陆昭明笑起来:“所以你是被他推下河的,你们落水之后无人打扰也是安排好的,沐浴更衣……尸海红妆……啧啧啧,真好。”
“他知道瑞雪阁会出事……知道那个暗门……知道我何时会……”她猛地顿住,缓缓开口,说得很轻,只有自己听见,“知道我何时会出现幻觉……他故意在那里等我,为的不是案子,更不是救人?”
银杏狐疑看她,听不清声音,忽然开口:“不论如何,还要多亏高太后的马车,否则这英雄救美的把戏可演不了了吧。”
“马车……马车也是……”
“姐姐不能怪我,我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
她眼神震惊,望向曹太后,脑海中分明记得当时混乱一片,马车狂冲而来她都不知道……许云洲……不对,是有人在拦他,像意料之外……还有那个童谣……应是上一次也有,否则那天在茶肆门前他为何如此警觉?那天他非要跟来……
陆昭明又道:“我当时与他说,陈默心里那把刀早就磨好了,谁也劝不动,本是要摆他一道,好在陛下面前煞煞他的威风。他当时的反应倒真像是信了。呵,还真是一点儿也没看出来。直到银杏带着里勾当来说要把我放出去,我才明白他是故意将我扣下,好让里勾当卷进来,再为了救许坊主,把陛下找来。如今看来,沈青禾跟我说的话,倒是有几分可信了。”
“那个人……他居然知道我喜欢昭明哥哥吗……还知道太皇太后想要活的姐姐?”银杏低声嘟哝了一句,眼睛空看着许知非脚边衣袍。
许知非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转向陆昭明:“青禾跟你说了什么?”
陆昭明闻声抬眸,余光撞上赵顼投来问询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暗笑,几分戏谑的掩藏在他面上光影中,趣意在他指尖叩响,桌面上的茶盏跟着震颤。
殿内静了片刻,陆昭明轻笑出声:“他说,许云洲有未卜先知之能,能窥天机,知谁命绝,谁命续。”
殿内光影忽地颤乱,赵顼目光一凛:“此话当真?!”他稍稍倾身,眼底灼灼如炬,似要将他脸上神情分辨清楚,“他……竟能窥破生死?!”
“真不真我不知道,”他转了转手里的葡萄,抬眸望向赵顼,“但他知道的定比陛下您还要多。”他说着望向曹太后,将葡萄放进嘴里,一面嚼一面笑意渐深。
许云洲究竟做了什么?许知非胃里一阵痉挛,那个人本还昏迷在酒坊里,究竟去了哪里?他们问过方离了没有?郢六娘呢?怎会如此不清不楚?赵顼怎么也不细问……
“陛下,眼下最重要的是救回那些流民和逃移户,请陛下亟下明诏,提审刘劭以明真相!”
檐角铜铃传来一丝颤响,方离略带阴柔的声音自屋檐落在殿后:“陛下,店里人多眼杂,未曾得空禀报,公子已遣卑职给陛下回话,他去逮辽狗了,汴京这点子事儿,交予里勾当处置便是。”脚步声自侧门转入,他说完正好跪叩,白皙的拳头指节轻轻抵地,余光悄然掠过许知非垂在身侧的袍袖。
赵顼明显憋了一口火气,声调逐渐拔高:“他去逮辽狗……去哪里逮?!与谁去的?!”
方离跪叩不动:“卑职不知,公子吩咐了一句便出门了,卑职忙着看顾酒坊,后厨还有那个散布童谣的小姑娘,似是吃了什么毒剂,发了狂,独眼小孩与郢六娘两个人都按不住,如今是好不容易捆起来敲晕了,这才赶来回禀,那几个回话的是确实不知公子去了哪儿。”
许知非想起那个诡异的小女孩,她看着她笑,直勾勾看着她,满目憎恨,分明是针对她来的,可她根本不认识她……
许云洲说不知道,真的假的?那个蠢货现在到底在哪里?
烛火在朱漆立柱旁摇曳,赵顼双手撑膝,目光掠过曹太后发间一支粗略雕作凤鸟的黑檀木簪,长叹一声:“祖母,刘劭此人……恐与黑石城有脱不开的干系。朕要提他暗审,此事……须走暗处,不得声张。”
曹太后交握的手微微一颤:“陛下可知,这里面……”
赵顼按住她的手:“朕无意深究祖母与这耶律萨缇有何渊源,亦不追究祖母信辽之由。祖母安心在庆寿宫颐养天年,诸事尽交朕处置。曹家安危,朕必保全,此乃社稷大局所系,断不容有失。”
银杏双手端起茶盏凑到嘴边,眼神恳切:“陛下,我不是坏人,我阿爹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