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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误入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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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身,开封府朱门紧闭,两个守卒站在门前,早已看见了她。

“二位大哥,在下许知非,来验尸的。”

……

沈青禾埋好了最后一具尸首,身上已满是血迹和泥渍。

他将铁锹插在自己挖松的泥地里,重重喘了口气,带出一阵呛咳:“本以为杀了刘福便能皆大欢喜,谁知让你占了大便宜,回去定要告诉知非你这真面目。”

泥里的血迹与土色混合,在月色之下模糊不清,他声音沙哑,自言自语,看了几眼,随意拍了身上脏乱,拔起那把铁锹。

枝桠如墨,交织相融,遮蔽了天和月,林深处传来一声枯枝断响,他顿住脚,凝神细听。

风在树定呜咽盘旋,枝叶之中似有衣袂簌簌,他将铁锹拖起,一步步走向残灯苟延的驿馆。

门上最后一滴未落地的血迹滑落在地,他猛地一推,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干涩刺耳。

他将铁锹靠在墙边,余光里,一个人影掠过屋檐,他走进厨房,木瓢就在灶台上,水迹未干。

他看了一眼墙边的大缸,黑陶纹路清晰平整,缸内水还是干净的,他舀起一勺,将手泡进水里,洗干净。

门外人影掠过,他倒了水,走出院门,原路离开。绕过埋尸的那片林子,转入一条小路,步履平稳,咳嗽声在静夜中尤其清晰。

梁门外,官道蜿蜒,城楼飞檐垂铃,他驻足远眺,戍卒身上甲衣冷光阵阵,他转身往南走。

西水门沿岸柳树下,渔船收起的网拖在船尾,一个船娘从船舱里出来望了一眼,又撩了布帘进去。

渔船沿岸相连,篷影沉沉,他借树影城阴趋近河岸,回望一眼,踏上一搜空船。

“喂!轻着点儿!”旁边船篷里传来船娘的斥骂声。

他一面走进船篷,一面回头赔笑:“对不住啊!实在累了!”

水门早已落锁,他望了一眼闸口,钻进船篷里,船舷上的水影晃了好几转,再出来时,已换了一身干净衣袍,月白直裰衣襟处是一圈银丝缠枝纹,岸边黑影立在墙阴下,一双黑眸紧盯着他。

“阁下跟我到这,是想上来坐坐吗?”

“沈先生就不怕我是官府的人?”

“官府的人?”他坐在甲板上,本要躺下,又坐起来,“有事?”

“你是逃犯。”

青禾侧目思量:“所以呢?”

那黑影沉默不语,后面船娘又骂:“吵死了!深更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青禾耸了耸肩:“这里好像不欢迎你。”

“你别以为许云洲保你就没人敢动你。”

青禾唇角勾起,往岸边倾身:“旁人不说,你敢吗?”他笑起来,“我听说许云洲杀人经常连兵器都不用,真的吗?”

那黑影往前一步,靴尖银线落入在月色中:“太皇太后见你孤苦,护你,收留你,你就是这般报答吗?”

“见我可怜?”青禾抬头望天,落入一片无云星汉,“苍天予我微末命数,又铸我一身逆骨。若真垂怜,何苦教我在泥潭中挣扎,夺我挚爱?这到底是慈悲,还是想看一出蝼蚁撼树的戏码?”

黑影声音粗砺,又道:“你现在跟我回去,或许还有一丝出路。”

临近的船篷里,船娘提了个鱼篓出来:“是你自找的。”她身上粗布衣裙扯丝毛边,赤脚踏在甲板上发出咚咚声,沿岸渔船次第亮起了灯,一个个黑影从船篷里钻出来,有的上身赤裸,有的衣衫不整。

岸边黑影见状后撤,黑眸睨向青禾,未及细辨他是何神情,他身形一闪,没入官道旁那片密林。

青禾回望沿岸鱼灯,人影又陆续回到船篷里,他望向那船娘,问道:“你为何帮我?”

船娘提了篷角上的灯放在船头,就着灯坐下:“官府没有好人,这些时日你常来这里,我们都看得见。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她说着,望向沿岸渔船上的人影,“他们也是。”

“多谢。”

“你是逃犯?”

“是,总有一天要还的,只是不是现在。”

渔娘倾身把灯放到他船上:“给你,别再吵我休息。”

……

开封府衙内,孙宁海端坐乌木案前,案头文书堆叠,朱批在纸页上纵横交错。

许知非跟守卒走进房中,她有些昏沉,心底警觉,暗暗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孙大人,”她朗声道,“瑞雪阁的尸首,可尽数移到此处了?”

孙宁海抬起头,双眼似是因长久伏案而模糊不清,定睛看了又看,终于认出她,即刻放下笔:“你终于来了,”他自案后绕出,抬手侧身邀她,“快随我来,胡伯都忙不过来了,快……快……”

他带头往门外走,自北面角门出去,往东不远处便是义舍。

胡不言口鼻蒙了白布,正凝神盯着破门板上放着的尸首,手里是验尸的刀具和一把鹰嘴勾,全不知有人进门。

孙宁海走到他身边,他才慢慢抬起头来,似早已知道是谁,略扫了一眼,又继续看那尸首:“不妙啊……不妙啊……”

孙宁海与许知非对望一眼,两人皆是不解,许知非走近细看:“是中毒之征,李月娥称是她调换了辽人本要毒杀她的酒水所致,前辈觉得哪里不妙?”

胡不言紧盯着面前尸身:“这是至人异变的毒,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许知非上前细看,确有几个地方出现了脓疮一样的东西,藏于皮下,从骨肉里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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