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非要去呢？”许知非望向他，眼神冷厉。

独眼小孩面色不改，耸了耸肩：“我不知道。”

“他有说为什么我不能去吗？”许知非心里清楚，却还是问他，一种不愿认命的感觉在她心里翻腾，生门……是死路……

“没有。”独眼小孩转入房子，目光落在桌面舆图上，“汴京到杭州，大约有一千三百多里，可若按你方才所指的路线走，怕是会缩成三百里黄泉路。”

许知非心头一紧，黄泉路？那或许正是她的来路……眼前这独眼的少年，也不知经历了什么，身上的气息，一举一动，举手投足都透露着不适合他的老成。

她又问他：“可若即便不去，我也一样在黄泉路上呢？”

独眼小孩神情一僵，抬眼看她：“你可知泗州驿站里的画舫鬼戏？”

许知非想了想，并未在脑海中找到丝毫线索，摇头道：“不知道。”

独眼小孩眯了眯眼，像是不信，却并未追问，指尖点在泗州驿站的位置：“在这里，你要换船，出城之后，汴河渡口……有雾，雾里会有东西，你若落进去，大约与死无异。”

许知非将信将疑，问道：“什么东西？”

“你可记得地宫里的十二道震卦，艮是生门，坤是死门。”

“那地宫诡异的很，我自然记得，所以呢？”

独眼小孩眼中闪过一瞬青芒：“汴河渡口，画舫无桨，船夫皆是亡魂，戌时之前必须换乘鬼舟，七日之后，过泗州驿站时，装作同是亡魂，换一艘船，可避阴戏勾魂。”

“亡魂？开什么玩笑，这世上……”许知非本想说世上没有亡魂，可转瞬便想到自己如今境况，登时住了口。

是啊，此时此地，已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独眼小孩紧盯着她，声音更低了些：“地宫阵卦是太祖皇帝默许修造的，公子手里有完整的图纸，那是汴京的风水阵。还有刘震安家里，那座院子，奴仆是养在里头为主子挡灾的黑鱼，所以尽数挤在那个小院儿里吃睡，院子里还不许点灯。”

许知非点头：“原来如此，许云洲说过，刘家夫人最信风水阵卦，难道是知晓地宫里有风水阵，对应而设？”

“他们私通辽人，知道也不奇怪，就是为了克着皇宫和朝廷。但如今……”独眼小孩目光打量她一番，又道，“如今，像是有了些意料之外的变数。”

许知非知道他说的变数就是自己，故意当作不懂，不给反应，又问：“那雾又是怎么回事？”

“渡口大雾，是坤卦凝成，六爻皆阴，阴煞潜伏混沌，等着吞下迷途之魂。”

“那你即说了，就别只当吓唬我，我若去了，如何破解？”

“你当真要去？！”

“还不确定，我要看清路线，再做准备，你先与我说说破解之法。”

两人静默对峙，片刻之后，独眼小孩妥协道：“算了算了，我还是告诉你吧，免得你自己偷偷溜出去，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死百次也难交代。”

许知非扬眉道：“你知道就好。”

独眼小孩将舆图转向自己，略看了一番：“你从汴京出去，直接上鬼船走水路，到泗州时，再上岸换新的鬼船。”

“非要换鬼船？”许知非浑身发麻，虽说并不信邪，但要迎面去闯，仍有些摸不着底。

独眼小孩张开五指拍在舆图上：“只有鬼船能在那片雾中走准方向，在接下来的路上，鬼船也是最安全的，否则你就只有三百里黄泉路。”

……

东水门外十里，汴河渡口浓雾弥漫，江面与天际在灰白中混沌相融。

渡口石阶凝满了水珠，雾深处有些细碎的声响，像是虫蚁在悄悄啃噬河岸的烂木。

张云儿头戴帷帽，纱幔之下是一袭素裙，手里攥着一支竹管，低声念着：“东南向凶，西北生门，人呢……人在哪里？明明就是这里……”

数十黑影浮在雾中，皆是身披甲衣，兽首面罩张着血盆大口。

为首之人手握钢刀，声音沙哑：“张夫人，户部这账册，不该由您来送。”

“我儿已入狱，通辽卖民之事必已败露，皇城司定不会坐视。他们潜伏各处，无孔不入，尔等速去禀告，让将军早做防备！”她走向他们，想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夫人，此路不通。”黑影抬起手中利刃，刀尖对在她下巴上，“请回。”

张云儿身形僵住，眼睛盯着刀尖，仰头发慌：“舅舅难道是要不管我们了吗？劭儿可还在皇城司地牢里！”

黑影收刀拱手：“夫人，人的福气有多少，是命定的，这些年，夫人辛苦了，日后，将军会好好照看公子。”

张云儿膝下一软：“舅舅的意思是……”

黑影不再说话，转身走入大雾深处，没有一丝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