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小孩在二楼廊道上高喊:“愣着干什么?!抓活的!”
楼下大门轰然撞开,几道黑影掠入,腕粗的铁链缠向两个狂躁的汉子。
那两人双手如兽爪张开,嘶吼声怪异刺耳,仿若邪祟附体。
“绕颈!”独眼小孩放声喝令。
黑衣守卫本是地宫爬上来的鬼影,拳脚凌厉,瞬息变招,铁链顷刻缠住两人脖颈。
两人愈发凶狠,竭力挣扎,脖颈青筋如同枝杈狂生。
铁链在他们胸前交叉,缠身而下,绕至双脚后,守卫分站两侧,协力猛拉,两人轰然倒地。
独眼小孩自二楼跃下,落在他们面前:“带到地窖里,锁严实。”
守卫将两人捆紧,用棉布堵了嘴,合力抬起,走向后院。
郢六娘与苏赞达侧身让路,看见两人双眼赤红如血,喉间不断溢出低吼声。
“毒奴……”苏赞达低声道。
郢六娘不解:“怎么会在这里发作?”
苏赞达摇头不语,又望向通往河岸的小门。
客堂里,五个伙计已开始收拾残局,独眼小孩高声道:“诸位客官受惊了,可有受伤的?!”
有人紧接着应道:“受伤倒是小事,那两人怎会突然发狂?莫不是有什么邪祟在此?”
独眼小孩循声望去,那人手臂有一道血痕,看似……自己用瓷片划伤。
他朝他走去,满脸歉意:“这位客官怕是受了惊吓,方才二位是酒坊熟客了,今夜本就心绪不佳,喝多了些,汴京自有龙脉镇守,百姓安享太平,何来邪祟一说?”
那人眼神犹疑,却仍是松了口:“不是什么怪事就好,这点小伤便就算了,这饭钱给咱免了就行,许坊主人不错,大家伙儿就不为难你一个半大的孩子了,诸位觉得呢?”
“罢了罢了!”
众人纷纷摆手,眼看吃不成了,陆续往门外走,人群之中自是有想计较的,扫过一眼冷脸送客的伙计,却也没敢逆了众意。
独眼小孩松了口气:“诸位慢走啊!多谢诸位宽谅,小的在此谢过!”
赵伯从柜台后面出来,目送众人离开,又问他:“小公子啊,那两人……”
独眼小孩眼神示意他别说,又高声嚷道:“你们赶紧收拾干净!明日给客官们附赠赔礼啊!”
赵伯默默往回走,独眼小孩看着最后几个人离开,示意身旁伙计去把门关上,自己转身跑向赵伯。
“赵伯!那两个人,应是中了辽人改良过的‘自噬’,见者生恨,所见皆敌,可如今还不知是什么催化了他们体内的毒剂,即日起,咱们需时刻提防着。”
赵伯犹豫道:“那……要不然,就多几个人看着地窖,让郢姑娘研制一些缓解药物?”
独眼小孩点头:“坊主回来之前,只能如此。”
……
垂拱殿内,刘震安跪伏在地,眼神空洞,神情唯剩绝望:“臣教子无方,家门蒙羞,愧对圣恩,自请离京督粮漕运,以赎其罪。”
赵顼看着案上奏折,指尖扣在御案边缘龙纹处,静默良久,沉声道:“准卿所请,此事有伤风化,无须再提。”
奏折上,吴谦借吴瑾之名违律行商,与李万荣往来账目尽是虚数,盐铁司上下皆有染指之嫌,里行私印落款,字迹清晰。
刘震安神情疲惫,谢恩退下,赵顼仍反复看着眼前奏折,神情像是怒火渐生,又道:“着皇城司即日起核查盐铁司账册,凡涉贪墨者,严惩不贷。”
殿内百官惶恐,气氛凝重,王安石踏出班列,袖袍带风:“陛下,三司分权日久,盐铁使如今更皆漕运贪墨,户部账目更是虚数如山,新政需将三司并权才是。”
司马光随之踏前一步:“介甫此言差矣!三司分职,如三足鼎立,稳立国政。今若骤然废除,户部独揽财权,岂非集万千弊病于一身?昔桑弘羊理财,武帝末年民怨沸腾,前车之鉴,尤在耳畔!”
王安石眉峰骤立:“君实迂腐!今非武帝之时,财赋不振,因循守旧者,但知节流,却不知开源!青苗法贷农资于春荒,均输法平物价于郡县,此皆生财正道,三司若存,新政如缚手足!”
司马光袖中抖出一卷奏报:“生财正道?青苗法行于乡野,吏胥逼民如虎!贫民卖田鬻子犹难偿!均输法命官夺商贾之利!市井必将萧条,怨声载道!介甫所谓‘民不加赋而国用足’不过就是与那桑弘羊一类的欺君之语!”
殿中骤然死寂,赵顼眉间紧锁,门外内侍疾步入殿,跪叩在前:“启禀陛下,急报,盐铁司一漕船于泗州渡口附近焚毁,船上押运官员皆葬身火海,工部吴大人不知为何也在其中,船上一应货物账册也已尽毁。”
司马光冷笑道:“天意昭昭,三司若废,国本动摇,天灾人祸皆至,自开春以来,汴京城里的祸事还不够多吗?王介甫,你也该警醒些了!”
赵顼霍然起身,倒似如释重负:“此事延后再议,着大理寺彻查漕船之火,三司存废……朕要再想想。”
群臣叩首,赵顼大步离开,王安石与司马光仍在殿中对峙,直至百官散尽,两人才相互哼斥,各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