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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州渡口河岸焦味飘散,鬼船行至河心,与另一艘画舫相接。
许知非对这味道敏感,是烧了人……
她走到船舷边上,全看不见河岸轮廓,雾气缭绕,只稍稍透出一点船只残骸的黑影。
里行从船篷里出来,站在她身后:“有漕船烧毁。”
许知非转向他:“我们上岸看看,说不定又是一大功。”
里行默了默,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想立功?”
许知非垂眸思量,又望向河岸渡口:“也许吧,立功也没什么不好。”
“你这般横冲直撞,就不怕把命搭上?”
“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若怕这怕那,整日缩在酒坊里,活着有何意义?空吃米粮,形似蠹虫。”
原身曾向往的自由,走到今日终究是实现了,可她还能看见吗?
她忽然不知自己究竟是谁,脑中一阵恍惚,眼前浮出许多光影,人声交织,混沌一片,纷乱的画面一闪而过。
她用力闭眼,甩了甩头。
“你怎么了?”里行低声问道。
她抬起头来:“没事,船上呆久了,有些昏沉。”
银杏从船篷里出来,嘴里咬着一块饼,说话含混:“姐姐,我跟你去。”
浓烟裹着焦糊味随风翻滚,漕船残骸斜插在河滩上,漆黑的船板缝隙里还冒着火星和黑烟。
许知非将开封府配给的稽查腰牌亮在守卒面前,那守卒却瞥向与她同行的几个人,目光在里行脸上停了停,惊到一般侧身让路:“里勾当请,只是这火场已清理过了,有什么还需回京问询,小的身份低微,不敢多言。”
“知道了。”里行沉声应道,示意许知非往前走。
几人踏上河岸焦土,脚下碾过烧脆的木屑,许知非在放作一排的尸首旁蹲下,从怀里取出一卷刀具,拔出一把柳叶刀,挑开了盖尸的白布。
“全烧焦了。”
银杏瞬间捏紧了鼻子:“好难闻啊,yue!”她做了个夸张作呕的举动,转身跑开,站到远处一棵树下。
里行眼神嫌弃,看着她跑开,随后上前:“有外伤吗?”
许知非摇头:“得再看看。”她眯了眯眼,目光自尸体头部一点点下移。
方离走向烧毁的漕船,兰花手挡在鼻前扇了扇:“嗯,是饭煮糊了的味道。”
沈青禾快步走向末尾一具尸首,蹲下身,指尖触了一下尸身颈侧一处裂口:“知非,看这里!”
许知非即刻赶去,一眼便见那处裂口,没吭声。
里行跟了过去:“怎么了?”
沈青禾刚张开嘴,许知非却道:“没事,普通的烧裂痕迹,与死者本身负伤有关。”她蹲下细看,眼深处寒光闪过。
是刀伤,与东水门那些辽人身上的刀伤走势相同,力道也相似,是一人所为,一刀毙命,很干脆,且速度极快。
她站起来,四处张望:“这附近是不是有个驿馆?我们在水上飘了好几日,就在此处休整一晚吧。明日天亮再上船。”
里行目光凝在她脸上,许知非当作不知。
方离看过漕船残骸,朝她走来,衣摆带起了脚边烟灰:“泗州驿馆,画舫鬼戏,许坊主想亲眼瞧瞧?”
许知非迎上他的目光,朗声应道:“我从不信鬼神之说,确实想亲眼看看。”
银杏在树下高喊:“姐姐看什么?我也要看!”
许知非回头望去,这附近不着村店,只一条官道,一处驿馆,这渡口更是无人看守之地,漕船在此遇难,任谁怎么说都可以,只不过在于赵顼爱听谁说。
火场遍地焦土,她走向站在边缘的守卒,拱手道:“这位官爷,草民许知非,是陛下钦定的仵作,隶属开封府,本是回乡探亲,途经此地,却恰巧见了此等祸事。职责所在,还请官爷告知,这些死者,都是什么人?”
那守卒按住腰侧刀柄,退了半步:“泗州驿的规矩,轮不到你这闲人置喙,速速回你老家,少管闲事方是你保命之道。”
许知非笑了笑,往前一步:“官爷这话说的,”她将那块牌子举到他眼前,晃了晃,“此乃陛下亲赐的稽察令,草民身为开封府仵作,已获陛下亲许,可查验任何想查之命案,今泗州水岸无故沉船、尸横河岸,已是惊天血案,草民若是不管,恐怕有负圣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