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婉见状,心间瞬间塌了一块,极速的抖动着,生怕芸娘开口带来是一条将她缠绕窒息的毒蛇。
“只是我那娘弟是个可怜介儿的,替贵介们跑了趟船,不知为何东西送到了,人……人……”思及伤心处,哀恸地抹起了眼泪,几欲要哭到在代婉怀中。
代婉暗自泄了口气,好在不是阿母的死讯。
她安抚地拍了拍芸娘,一壁飞快地思索着,很快便想清了其中的关窍。
原本涌起的孺慕之情也泄了泰半,只余心尖一片冰凉无尽的空洞。
“我能为芸姨做什么呢?”
代婉柔声问道。
“好姑娘……”芸娘哭得更凶了,“姑娘如今是贵人,原是不该和咱们这种人同在一处的,只是京中有来往的贵人我能求的都求了,无一人敢应允。端懒姑娘心善,我给姑娘磕一个!”
说罢,竟直直跪下,代婉心惊,确实拦也拦不住的。
银环耳力极强,听到了里间的动静,双目微沉,立刻甩开了房门,想要将代婉从一片混乱里捞出来。
她心中愠怒。
这个老妪,姑娘受苦受难的时候未见踪影,如今好不容易活成了个人形,便巴巴凑上来用假消息吊得姑娘给她解忧。
什么东西?
代婉瞥了银环一眼,扶正激动的芸娘之后,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无事,才又将注意力放在芸娘身上。
“芸姨,你慢慢说与我听。”
银环见状,不知为何心间涌上来些许不知名的情绪。
不过她向来不是什么喜形于色的人,既然代婉无碍,她便也就躬身退了出去。
“姑娘没事吧。”
小圆滴溜着一双葡萄眼,好奇的问,小姑娘向来没有守过什么规矩,偷偷斜签靠着柱子躲懒。
见银环面无表情的退了出来,又好奇。
“她好得很。”银环侧目瞥向里间,想起她融融一腔热意都付诸于空,从嗓子里挤出这一句,又瞧着小圆喃喃道:“平日里见谁都笑,什么都容,待谁都是一副热心肠,这满京都的人,也不知她这心肠够不够给。”
语罢,又切实的替她考量起来。
她如今的处境只是比之前少好,自身都是泥菩萨过江,随时难以保全。
若是要替别人解了这难,只怕少君又会想法子“磋磨”她。
再者说,朝堂的事,少君也未必会插手。
最多作壁上观,适时出手让侯府两不沾。
也不知她的姑娘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着明白揣糊涂。
里间。
代婉从芸娘因为哭泣而断续的话语中拼凑出整个事件的原貌。
芸娘的娘弟薛今上月领了信阳候府一个差,是送些东西到淮锡,时间算得紧,须得走水路。
不过报酬十分可观,于是薛今连忙安顿京中,分别辞了老母和长姐,带着船队远赴淮锡。
近几月南方水匪闹得极凶,薛今几天几夜都未敢合眼,盯着水面,生怕水匪趁夜色偷袭。
谁料,他们运道好,这一路还算走的平稳。
没有遇见水匪。
一路安稳,船靠了岸之后,码头便立刻有人接应,他们自称是信阳候的人,给船队的领头的塞了些赏钱。
下货装车,都未让他们动手。
信阳候原也是这么交代的,薛今便没多想,只道是这批货物要紧得很,都是亲信亲自来做。
眼见着走完了一趟船,还都安然无恙,大家伙都松泛了心情,去酒楼闹了一夜。
原计划着次日修整半日就返京,谁料酒醉半晌,薛今连同他那些船员都被官兵从浮华梦里拽了出来。
上锁踢跪,一伙都被踹进了牢里。
几人酒意醒了大半,想破头也没明白自己只是吃个酒,为何就被关起来了。
于是大喊着冤枉。
那抓走他们的大人是当地有名的地头蛇。
只阴笑着吩咐:“这些人都穷凶极恶的通匪之徒,证据确凿,无需再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