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岁安怔怔:“……所以,这一切其实都是八皇子所为,而八皇子早就因为造反伏诛?”
所以,罪魁祸首早就已经死了,谢家的灭门之仇已经落下帷幕,他愤恨了一路,竟是和一个再也不能报复的死人较劲?
“嗯,八皇子死了,按理谢家的事也该结束,但——”谢征话锋一转,眼中闪过寒芒,“我却再度被刺杀,刺杀之人的路数和当初谢家灭门那天派来杀我的如出一辙,我顺着杀手,查到了一个人。”
“什么?”谢岁安瞳孔一缩,“谁?是谁?!”
“左相,段载雪。”
成王登基将近一年,朝中大臣职位变化近乎三分之一,而这三分之一中,又有将近一半由皇帝亲自任命,这位段大人段左相,则是其中升官最夸张的,直接从一阶布衣平民升成当朝宰辅。
因着苏茴喜欢看各种话本杂谈,谢岁安之前给她买了一大批书籍,其中有本叫《新月杂谈》的书,有个篇目专门撰写了这位左相的事迹。
据说这位左相本是丰西有名的隐士,号称南山居士。
这位南山居士虽坐偏僻一隅,却上懂天文地理,可盘日月星辰,下知天下局势,有定国安邦之才。
成王回京路过丰西时听闻竟有如此奇士,连夜拜访,两人彻夜长谈,一见如故,第二日这位南山居士便出山,随成王上京。
成王即位后,将相位一分为二,力排众议推段载雪到左相之位,成为皇帝之下权利最大的臣子,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耀。
这位段相爷也没辜负皇帝的提携,上位后铁血行事,聪明才智尽显,短短五个月,就将朝堂整顿的服服帖帖。
若说初时朝堂众人皆不服气,叫他一声左相也不过是迫于皇帝命令,那在五个月之后,倒是有大半真心实意追随,而剩下的另外一半,迫于压力,不管心里作何想法,面上也是恭恭敬敬的称呼一声相爷。
而到了现在,朝堂上还敢明着跟段载雪呛声的,也只有一同由皇帝提拔上位,官品仅比他低一点的苏右相苏澄。
谢征继续道:“幸而上次刺杀后有了防备,秀林一直跟着我,我才又捡回一条命。敌暗我明,我双腿已废,继续在明面上活像个靶子,于是连着你戚叔他们一起做了个假死的戏码,想着能不能引出幕后之人,毕竟三番两次的杀我,我想他们总要来确认下我是不是真的死了。”
“果不其然,在我下葬后的第三天晚上,有人偷偷摸到我的坟头,掘坟开棺,确认了尸体才离去,他行事非常的小心,一路东拐西转,绕了好几个圈才最终进了左相府。”
“秀林传回消息时我们十分震惊,完全没想到居然跟段载雪有关。我们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却意识到一件事——谢家灭门的事还没结束。于是我就借着假死,偷偷调查起了他。”
“初时没查到什么,段载雪如传闻一般,就是个前半生隐居、后面突然被皇帝赏识一路高走的世外隐士。本来以为丰西一行该毫无所获,谁曾想,在我们打算回来的前一天,碰到了一个老者,老者多年前与那传闻中的南山居士见过一面,他看了我们提供的画像,告诉我们这画像上的不是南山居士段载雪,而是他的师弟——南宫昭离。”
“于是我们又顺着这个名字继续调查,发现这个南宫昭离,极有可能是曾经八皇子背后那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暗中幕僚!”
先帝在时,因为迟迟未封太子,几位意在储君的皇子名下都养了近百位的幕僚。
而关于八皇子的幕僚,一直有流言说除了面上的这些,暗地里还有,那才是真正为八皇子出谋划策、被他信赖的军师。
只是一直也没有人真正见过,大家没见到人,传言又没什么证据,看起来倒像是捕风捉影。
所以还有一部分人认为,这所谓的暗中幕僚,不过是八皇子放出的谣言,显得他的军师团神秘壮大,以此掩盖他脑子不好的事实。
“就算段载雪真曾是八皇子的幕僚,他已经成功脱身摇身一变成了燕临的左相,是最得陛下圣心的重臣,断没有冒着失去恩宠风险刺杀我的道理,除非……”
“除非他做贼心虚,深度参与谢家事件,甚至灭谢家的事极可能就是他一手谋划行动,所以他担心害怕极了,生怕二叔你哪天发现谢家的事和他有关,迫不及待地想将你灭口,让谢家的事彻底归落尘埃。”
“嗯,岁安与我想到一处,莫不是如此,我不能明白他有什么非杀我不可的理由。”
谢岁安只觉胸口聚了一团火,紧握的拳发出咯吱的脆响。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谢岁安闭了闭眼,消化了接收的信息,只觉心绪翻涌,怒气难当。
“二叔,你可有什么计划?后面准备怎么办?”
谢征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给他捋顺气息。
“以上的一切是基于我们已经查到信息的推断,但还缺乏证据。我们可以确定段载雪就是南宫昭离,却没实质性的证据证明他是八皇子的幕僚,也没法证明他和谢家的事有关,关于南宫昭离和八皇子的一切,我们还在调查。”
“具体调查的事情不用你来管,告诉你这些也就是希望你心里面有个底。”谢征双手搭在他肩膀上,温和看他,“岁安,我希望你好好读书,来日入仕当官,重新光复我谢家门楣。”
谢岁安蹙眉:“千经万典,孝义为先。欲治其国,先治其家。人子事亲,无论穷富,当以奉养为先*。而今先人不在,母父亲族俱遭奸人所害,我不能跟随父母、侍奉左右已是不孝,若再不能为父母亲族查清真相,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待百年之后,我岂有脸面去见他们?”
谢征:“为人子,须是以父母之心为心。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岁安,你觉得大哥跟嫂嫂是会希望你以身涉险,非要你现在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还是希望你好好活着,厚积薄发,来日再复谢家荣耀?”
谢岁安沉默。
谢征继续:“再说你现在明面上是戚家夫人的堂弟,做戏做全套,做你身份该做的事,否则平白招惹人怀疑。段载雪既然十之八九跟谢家是不死不休的关系,难保不会同样盯上与谢家交好的戚家。”
谢征摸了摸谢岁安的头:“你放心,有新的消息进展我都会告诉你,你就在明面上多帮二叔关注段载雪的消息,好不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明摆着二叔就是不想他涉险调查。
谢岁安心下轻叹,到底还是他年纪太小。长辈的关怀让他十分受用,可这种时候,他又恨不得自己长大成人,可以让他们放心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