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灵生扑过去,两人打了起来。
教学博士回来时,才进门就看见苏茴把昭灵摁在桌面上,压着她问:“谁道歉?”
旁边还围着一些想劝架又不敢上的人。
昭灵大怒,挣扎着想起身,却被压的死死的,只能半张脸贴着桌面含糊不清道:“你大胆,你放肆!你给我等着!等我回去告诉皇兄和母后!”
苏茴不屑嗤笑一声:“只会告状的废物。”
“你!”
“你们在干什么?”沉冷如水的声音。
众人见博士来了,吓得如鸟兽散,逃也似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苏茴也是一愣,下意识松了手。后知后觉涌上几分恐慌,完了,她入学第一天就打架!
终于从桌面上下来的昭灵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连教习博士就在门口都不管了,趁苏茴不注意,照着她脸就是一拳。
苏茴捂着脸静默一瞬,才升起的恐慌在这一拳中重新变回愤怒,她转头,一巴掌呼上昭灵的脸,两个人再度扭打在一起。
教学博士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他都来了,竟然还敢打。
他黑着脸上前把两人分开,摁住还想上前张牙舞爪的昭灵:“杜呈措,你若是想退学,明日我便请奏陛下。”
昭灵长公主本名杜呈措。
为了方便教学和管理,国子监设立之初便明文规定:学子一旦入院,无论是何出身,皆只有求学的学子身份。所以从明面上来说,就算昭灵是长公主,在国子监也没什么特权。
只是,国子监本就是为高官贵族开设的学堂,自带阶层等级,不可能真的忽视出身,做到一视同仁和有教无类。
一般来说,只要学院内学子闹的不过分,博士和教习们都选择睁只眼闭只眼和稀泥过去。
像今天苏茴和昭灵长公主打架的事,情节也就一般严重。两位一个是当今圣上幺妹,身份尊贵无比,一个是当朝丞相的女儿,也不是好惹的主,按照平日博士们的作风,教训几句也就过去了。
但很不巧,今天这位教习博士冯子昂,是国子监内最不惧权威、最有原则、最恪守教条的老古董。
冯子昂了解清楚来龙去脉,冷声看昭灵:“学院内禁止挑事、禁止斗殴。扰乱课堂,殴打同窗,苏茴今天才入学院不知院规几罚,杜呈措,你可知道?”
昭灵不服气:“博士,是她讥讽我在先,我才动的手。”
冯子昂:“若不是你先挑事,她能出言反击?再则她的话哪里说错了,仗势欺人想强抢人家东西的不是你?若是长公主觉得国子监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还是趁早回内宫为妙。”
见若不认错,冯子昂真打算上书让她回内宫,昭灵憋了口气。
她很想掀桌子不干了,又想起皇姐对自己的叮嘱,最后忍了忍,道:“我认罚。”
“好。挑衅滋事,戒尺十鞭,院内斗殴,戒尺三鞭,外加院规罚抄十遍,可有异议?”
“没有异议。”
啪啪作响的戒尺声在舍内响起,昭灵痛得几度缩手,在冯子昂沉冷的目光中又再度伸出。
打完昭灵,冯子昂又看苏茴:“虽是杜呈措挑事在先,但凡斗殴,都要领罚,我罚你戒尺三鞭,院规三遍,可有异议?”
苏茴摇头:“没有异议。”
这是苏茴第一次挨鞭子,一鞭下来没忍住,直接握紧瑟缩,好一会儿才再次伸出。挨完剩下的两鞭,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冯子昂一点没顾及她们的身份和年纪,下手毫不留情,手上火辣辣的,痛感自掌心蔓延到心脏。苏茴越想越气,忍不住去瞪昭灵。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碰到这么个蛮横骄纵的公主!
昭灵也在瞪她,眼神愤恨地恨不得把她吃了。
“好了,现在我们开始今天的教学。”冯子昂走上教桌,拍了下堂木案。
一天的课业终于结束,昭灵离开之际,还没忘对苏茴放狠话:“苏大小姐是吧,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
她凑在苏茴耳边轻语,黏腻的调子像是条阴冷的蛇。
苏茴冷笑一声,没有搭理她。
因为谢岁安所在的正心舍晚结束课业两刻钟,苏茴便在舍堂多留了一会儿。
舍堂的学子陆续离开,很快只剩下苏茴和坐在她前面的一个女学子。
那女学子年纪比苏茴大一些,八九岁的模样,今天苏茴跟昭灵干起来时,她也属于拉架团之一。
女学子转过头,试探开口:“苏茴?”
苏茴眨眼:“是?”
女子笑了起来,下意识向她侧伸右手:“我叫慕望舒,户部尚书的女儿,半个月前,你的洗尘宴上,我们见过的。”
苏茴仔细回忆,发现自己毫无印象。但她面上热切笑道:“啊,我记得你,跟在尚书夫人身边的漂亮姐姐。”
看着面前的那只手,苏茴不是很明白什么意思,试探着也伸出右手。
慕望舒一下握紧她的手,上下摇了摇,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的挠头:“苏小姐,我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我来这里这么久了,还是头一回见到像你这样胆大的,居然敢怼昭灵这个难伺候的小公主,你就不怕她真跟圣上告状找你家麻烦吗?”
苏茴:“圣上会因为我跟昭灵打架把我家都杀了?”
慕望舒:“那倒也不至于,就是可能会给苏大人找点麻烦?”
毕竟皇帝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昭灵不懂事他还不懂事吗?怎么可能因为两个小孩打架就把自己的肱骨大臣给杀了。顶多为了安抚昭灵,给苏澄找点不痛不痒的小事。
苏茴:“那正好,我最近看我爹不顺眼,巴不得他不好过。”
慕望舒:“?”
“那你们还真是‘父慈女孝’啊。”这话慕望舒没法接,最后只能干巴巴道。
安静了一会儿,慕望舒继续道:“我刚看昭灵跟你放狠话了,你后面还是小心些,她估摸着要针对你,不会让你在学院有安生的日子过。”
苏茴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爹的身份在那儿,她再怎么样也不能真把我怎么样,我才不怕她。”
说着,她有些好奇看慕望舒:“知道昭灵现在视我为眼中钉还要跟我做朋友,不怕她也针对你吗?”
慕望舒笑了起来:“诚如你所言,家世身份在那儿,长公主即便找麻烦也不能真把我们怎样。你多有意思啊,要是因为昭灵那个一身公主病的人错过了你这个朋友,那多不值得。我喜欢你。”
“公主病?”
“哦,公主病就是像昭灵这样,极度以自我为中心,过度娇惯,作威作福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围着她转的人。不过这个词一般用来形容没有公主命却幻想和公主一样待遇的人,昭灵还是不太一样,她是真公主。”
虽然公主病这玩意,在真公主身上也还是让人难以招架。
苏茴恍然点头,觉得这个词真是妙极,简直就是为昭灵而生。
眼前之人觉得她有意思,她也觉得慕望舒很有意思。
“我也喜欢你。既然你不怕被针对,那我们做朋友。”苏茴冲她俏皮眨眨眼,拉长声音,“慕姐姐——”
慕望舒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岁安来时,苏茴和自己新交的朋友聊的正欢,眼见接自己的人来了,苏茴和慕望舒打了声招呼离开了舍堂。
看着那一大一小离去的背影,金色的斜阳下,苏茴侧头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脸颊肉一鼓一鼓。慕望舒转了下手中的笔,心想:等再熟一点,她一定要捏到小茴的包子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