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蛮族的梯子刚搭上来,贺铮甩下手中弓箭,一个箭步冲到城墙边。
他身着玄色重甲,蛮族抛射上来的箭雨砸在盔甲上,只能磕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另一名身穿重甲的静塞军也丢下弓,与他一起合力推着城墙边的云梯。
“喝啊!”贺铮咬紧牙关,条条青筋鼓出,脖子几乎抻成一条笔直的线。
两人使出吃奶的劲,底下的蛮族士兵也牢牢压在梯子底端,拼命稳住。
沈固没有望远镜,只能冒险站在城楼上,眼见底下已经有蛮兵顺着梯子往上爬,立刻偏头大喊:“上滚油!”
令旗挥舞,猎猎作响。士兵们抬着几口烧红的铁锅快步走上城墙,里面的油不停翻滚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咕嘟”声。
贺铮赶紧让开。
棕黄的液体从垛口倾泻而下,落在正在爬梯子的蛮兵身上。
皮肉被浇到的瞬间就变了颜色,从肉色翻成发白的死皮,紧接着整块脱落,露出底下泛红的肌理。
最前头的蛮兵惨叫一声,下意识松开手,整个人往后仰翻下去,砸在下面正在往上爬的蛮兵身上。
下面的蛮兵被滚油淋到了半边肩膀,皮甲发黑卷起,边缘的皮肉冒起细小的气泡。他还没来得及大叫,就被战友一起带着狠狠摔落在地,手脚猛地抽搐两下,没了气息。
底下扶着梯脚的蛮兵脸颊手背被油点灼出好几个黑窟窿,钻心的疼痛让人忍不住下意识撒手,贺铮等人终于抓住机会,扎起马步用力一推。
云梯缓缓向后倒下,重重砸在那些没来及躲开的蛮兵身上,闷钝的落地声混在惨叫声里,很快被城下重新鼓起的号角盖过去。
城下,几十个士兵身着重甲,结成人阵抵住城门。
冲门车每撞一下,整个人阵就往后退一寸,紧接着又顶上前,脚掌在地面上蹬出几道深浅不一的擦痕。
大门内侧的门杠在撞击下逐渐扭曲变形,发出“咔咔”的脆响。城楼顶上的灰簌簌往下落,落在抵门士兵的肩膀和头盔上。
忽然,尖利惨烈的嚎叫声响起,撞击停了下来。士兵们抵在城门上,咬着牙发力,脸上却闪过一丝茫然。
沈固战场的情景一览无余,不用他开口命令,仅仅一个手势,传令兵就默契地下达第二个指令。
缠着油布的木棍在火盆里滚了一圈,立马燃起一簇赤红的火焰。
城墙上的士兵拿着木棍,对准滚油泼洒过的地方一扔,火舌舔上城墙壁面的油痕,瞬间蔓延成一道横贯的烈焰。
油浸透的砖缝和残留在城下的盾牌残片都烧起来,连带着散落的云梯碎木,还有那些身上都是油的士兵。
呛人的烟味与油脂燃烧的焦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以及一股诡异的烤肉香。
城门处的士兵闻到这股顺着门缝飘进来的味道,喉结上下滚动,差点就呕了出来。
城外,东面军将军巴图目睹冲在最前面的士兵深陷火海,却无动于衷。
“把新的云梯搬过来,继续冲。我就不信易州城有那么多油可以用!”他冷声吩咐。
阵后的后备立马扛着五条云梯沉步上前。城楼下,几十个百姓围着十几口油锅,不停往灶膛里添柴。
棕黄的油在锅中“咕噜咕噜”冒起泡,偶尔油泡炸开,滚烫的油滴溅了他们满手,也未曾放慢动作。
只因他们知道,这是易州城最后的机会。若守不住,所有人都得死。
没有云梯搭上来,底下弓兵抛射的箭矢也很难造成威胁,贺铮等静塞军终于有机会喘口气。
他们默契地靠坐在城垛脚下喝水,为下一轮守城积攒体力。
易州城南面,前日查刺带着乌八的人头回到大营,直接挂在营门口。
听随行的人说,他见到乌八的那一刻,根本没等对方开口说话,直接拔刀斩了乌八的脑袋。
如此狠绝的作风,让南面军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查刺一下令,他们就拼了命地向前冲。
但易州南面是比北面护城河还宽的易水,工兵搭浮桥费的时间更久,箭矢从底下也很难抛射到城墙上。
何铨带领着一千余人守在城墙上,靠弩箭与投石机,频繁打断敌军架桥的进程,勉强抵挡住了进攻。
投石机原本有二十余架,一直放在易州军军营仓库。由于久疏战事,王家执掌枢密院时,又很少分派修理维护的物资过来,最后只有十二架投石机能用。
何铨听着耳边木轴转动的“吱呀”声,像是随时会散架一般,眉头拧成一团。
而易州西面面临的攻势最轻。
先前静塞军的两次突袭,消耗了他们些许兵力。再加上易州西面地势崎岖,西面军的粮草物资需要从北面绕过山地运来,西军将军离保怕出意外,打得格外保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