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铨见了,赶紧命人往知州府去,问他要一队百姓来帮忙。
知州府里,百姓全被集中在此,以及周围的衙门、民宅。
知州与孟含章一天要巡许多次,亲自安抚百姓,避免恐慌扩散。
正当知州刚关心完一位老人家,士兵裹着满身血气,急匆匆闯进来,在院子里大喊:“孙知州!孙知州!”
易州知州赶紧跨出门槛:“怎么了?”
难道前线不好了?
他刚露面,士兵立马扑上去:“快!拨一队人给我,南城缺人运物资,要顶不住了!”
孙知州闻言,脸色惨白。
百姓……哪还有百姓?!青壮年的男丁几乎都去前线帮忙,就连一些懂药理的妇人也去了伤兵营。
现在留下的,几乎都是老弱妇孺,以及一些身有残障,行动不便的年轻人。
屋内百姓听见动静,逐渐凑到门边。
知州见了,赶紧抓住士兵的袖子往外拖。
他刚安抚好百姓,不能让他们再乱起来。
可士兵以为他不愿意,执意站在原地,大声重复刚才的话:“孙知州!南城要顶不住了!我要人!”
孙知州瞥了眼门口的百姓,压低声音,用气声呵斥:“我给你找!我们出去说!”
忽然,门口一名中年妇女高声道:“孙大人!我去!”
紧接着,又有几声应答——“我也去!”“孙大人,我年轻,力气大,我也可以!”
声音越来越多,孙知州转过身,看向带头的妇女。
这人他原先不认识,毕竟对方只是城东一个普通人家的妇人,家中没有官职,也没钱。
可是昨天,还有刚才,她一直在帮自己稳住屋内百姓。
孙知州的嘴唇蠕动两下,想要拒绝。但请愿的人们已经走出门,来到士兵身边。
“小哥,我们走。”妇女催促道。
士兵见有人愿意去,囫囵点了两下头,转身就跑。其他人也跟在他身后,跑向南城墙。
旁边的院落听到声响,探出头来,有人听见是南城缺人,立马冲出门,追上士兵。
孙知州本想阻拦,手指动了动,最后缓缓垂下。
既然解决了,那便算了……总要有人去,总要有人去……
他在原地站了半晌,转身进屋,安抚躁动起来的百姓。
西城墙,周远安严阵以待,准备了金水在城墙下,敌军的攻势却如昨日一般,虽然激烈,但还算能应对。
他不喜反忧。
看着敌军始终阵型完好、步伐整齐,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日头过了天空正中间,空气也愈发燥热,闷得人喘不过气,裹在盔甲里的皮肤被蒸得粉红,汗水不停往下流,连眼睛都睁不开。
双方士兵的动作明显都迟缓下来,敌军将领见状,吹响撤退的号角,城墙上的守军又能松口气。
可一想到明天、后天,自己还得坚持……众人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敌军撤退方向,沉默不语。
沈固等将领看在眼里,却没有什么好办法。
夜里商讨战术时,周远安忍不住询问韩慈他口中敌军背后的援军是否存在。
韩慈斩钉截铁地说“有”,但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动向。
赤那也知道自己背后有大昭军,不过他不在乎。
他不愿意被大昭军队牵扯注意,不代表他不防备,一直命斥候注意顾十将等人的动向与位置。
早在定下总攻时间时,他就增加了补给队,命各营地囤积物资。
这样,即使大昭军队选择在后方切断他们的补给线,四面的攻势也能正常运转。
果不其然,刚回到营地,就有人来报,他们往东面送物资的两支补给队被截了,物资没送过去。
赤那摆了摆手:“随他们去。”
东面,巴图也收到两支往南营送物资的队伍受到阻击的消息,同样没放在心上。
得手的王宣得意洋洋地命部下扎营歇息,而顾十将忧心忡忡地望着易州城方向。
今日,他发现了敌军的一条补给线。可等了一个上午,只有一支队伍通过。
这不对劲。
开战后,物资消耗巨大,运送往来应该更频繁,怎么可能只有一支。
唯一的解释是,敌军早就发现他们,也猜到他们可能的动向,提前预备了物资。
想到这一层,他便再也坐不住,立马下达新的命令——急行军,找到敌军南营,偷袭后方。
既然敌人囤积了物资,那就烧了它们,逼敌军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