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官真的把这个世界泡当成真实世界在尊重,而自己在意的是“任务完成之后”的样子,不是这个世界本身活着的样子。
意识到这一点,0529不再在乎任务了,它更希望韩慈能好好的。
一人一统一边闲聊,一边往前走,直到来到一间破败的房屋门前。
0529闭上嘴。
韩慈跨过门槛,屋内的桌椅全都被踩坏了,断裂的木条散乱在地上。一旁的柜子,两片木板歪斜地打开,随着微风发出牙酸的吱呀声。
柜子里的东西也全被丢到地上,随意地踩来踩去,其中一个木盒的盖子已经不翼而飞。
韩慈垂下身,左手拾起木盒,鼻尖仿佛能闻到残存的药味。
他将木盒放回柜子里,俯下身,捡起其他还完好的东西,也一件件放回柜子里。
因为右手打了夹板垂在身侧,他的动作别扭至极,也很慢。
旁边那户人家又开始哭,细微的声音穿过这间空荡荡的屋子,更加凄婉。
韩慈摆正屋内唯一一张完好的椅子,跨过门槛,阖上屋门。
耳边的哭声骤然变得清晰,月亮慢慢爬上梢头,清冷的月光撒了下来,家家户户门口的缟素格外刺眼。
惨白的布条随风飘起,像一双双努力挽留的手。
韩慈登上城墙,回头看了一眼这满城素,又看向对岸敌营。
严叶带来的莫州军矗立在城墙上,目光凛凛,同样看着蛮族的帐篷,锋利的枪尖在月下泛起一丝寒意。
0529问:“老大,你想打?”
韩慈否认:“打不了。”
虽然他们现在手中有五千莫州军,以及顾十将带领的易州军,还有可能会到的增援,看似有优势,但是经过几天苦战,粮队带来的物资已经被消耗许多,就算如先前围城那般精打细算地用,也不过能顶不到一个月。
而敌人现在驻扎在城外,他们要打,必然得出城,不能像打守城战一样,只考虑怎么守住就行了。
“那你在想什么?”它不解。
韩慈淡淡回答:“在算。”
算敌我战力差距、算第二批粮队的时间、算可能能到的兵力……
自己顶多在易州城呆到冬日,确保秋收时敌军不会再来犯。
可之后呢?
最精锐的静塞军几乎打光了,严叶的莫州军没法一直在易州驻扎,易州那些王家将领,自己要找借口料理掉,军队同样得重整。
也就是说,易州防线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空虚。
自己必须得想到办法,保证在新的静塞军练出来、各地驻军整顿完成前,边疆是安全的。
正当他思索之际,一个小吏气喘吁吁地跑上来:“韩、韩大人……可算找着您了!”
韩慈转身。
“顾十将到了,在知州府等您。”
白天,韩慈安排人从城南运送物资绕到城西,让顾十将等人能在敌军营地附近驻扎下来,与易州城两面合围,钳制住对方。
顾十将安排扎营后,立马动身到易州城来见韩慈。
刚进门,顾十将就猛地起身,单膝跪下:“韩大人,下官未能保护好您,向您请罪!”
韩慈伸出左手去扶:“不必。”
顾十将却固执地低下头。
保护韩大人是圣上的旨意,就算韩大人不追究,也不能当过去了。
“圣上仁厚,不会怪罪十将。”他抓住对方的手臂,用了点力,才把人扶起来。
“某只想知道,十将离开后发生什么,为何现在才到。剩下的人又去了哪里?”
说到这,顾十将就来气,一五一十地将易州驻军是如何不配合调令、如何拖延全部抖落了出来。
在场众人听到王宣说易州城已经撑了三个月,不差这点时间,气得差点破口大骂。
孟含章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蛮兵进城,有一些找到了百姓聚集地。
自己当时就缩在一间破茅房里,眼睁睁看着蛮兵大肆砍杀,听着百姓凄厉的叫声。有一个百姓死前仿佛看到了自己,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一直盯着茅房,到死都没合上。
那一眼,自己天天都在做噩梦。
结果现在告诉自己,这一切本可以避免?!
“我要参他!我要狠狠地参他!”他厉声大喊,“我倒要看看,不遵军令,他有几个脑袋可以砍!”
其余人不清楚内情,郭辕连忙上前安抚。
孟含章颤抖地坐回去,两眼发直,双手死死捏住扶手。
韩慈扫了他一眼,接着问顾十将去这些军队驻地时看见了什么,军队的状态、军备如何,路过的百姓又是什么状态。
顾十将被问得满头大汗,眯起眼睛仔细回忆。
周远安在一旁听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差点忘记韩大人现在是河北路宣抚使,整个河北的军务调动、官员审查,全在他手中。王家这些人,怕是全部要完蛋。
惊诧之余,他又有点疑惑。
韩大人难道不怕京中那位王大人生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