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结冰,食物减少,那是我们最害怕的一段日子,所以要去南方,寻找暖洋。人鱼每成功经历一次海洋结冰,随族群抵达暖洋再游回来,看见冰块融化,代表长大一岁。”
“过年和这个很像。”苏仟眠说,“在陆地上,冬去春来,四季更迭即为一年。只不过你们选择冰化作为记录的方式,而我们挑选了一个特定的日子,用于分辨过去和未来。”
于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边诗卿给于皖放了一个月的长假。她似乎看出他心态的转变,没留多少作业,只让他把之前画的东西进行复盘。如果他觉得无聊的话,也可以先自己尝试画点速写,或者其他任何他想画的东西。
没过多久,苏仟眠也放了假,带于皖出门置办年货。
说是年货,其实家里什么都不缺,苏仟眠无非是借此带于皖出去逛逛,感受氛围,以便他更好地理解过年的含义。商场里发着各类促销海报,还有不少办卡抽奖活动。于皖和苏仟眠并肩走过一层又一层,买了两杯季节限定的榛果拿铁,还有几袋不同口味的奶糖,最后在一家美妆店前停下脚步。
“要进去看看吗?”苏仟眠问道,顺便接过于皖手里提着的东西。
美妆店集中在一楼,于皖之前路过过很多次,但一次都没有驻足过。透过光洁的玻璃窗,他看向里面琳琅满目的各类化妆品,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点了头。
导购很热情地迎接,问需要什么,可以帮忙推荐。于皖早已不再惧怕热情的服务,熟练地用手机打字:“你好,随便看看。”
苏仟眠站在他身旁,指了指嗓子示意:“他声带受过伤。”
导购颔首表示理解,看向于皖的眼神里多出几分同情。
于皖毫不在意,又或者说,在意也没用。每次在外面,苏仟眠替他解释过后,他十有八九会收到这样的目光。谈起真实原因未免太过麻烦,久而久之,于皖也习以为常——哪怕他并不觉得自己要被同情。
口红、眉笔、散粉,这些东西对于皖来说太过陌生,苏仟眠同样一窍不通,陪着他在柜台前随便走。店里的顾客大多为年轻女孩,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和同伴讨论哪个色号更漂亮合适。于皖没有打扰她们,默默走到摆放香水的柜台前。
那里摆有不少试香纸。于皖在导购的提示下,拿起一张,放在鼻尖闻了闻,忽然眼睛一亮。
他递给苏仟眠闻,手指快速打字:“边老师身上也有香味,不过和这个味道不一样。”
“她喷了香水。”苏仟眠说,“你要不要挑个喜欢的味道?”
于皖试了不少瓶。他不喜欢男士香水的味道,对着果香也摇头,最终选出一款淡雅清新的花香调。
苏仟眠买下包好,出了门,拉过于皖的手递给他,说道:“就当是送你的新年礼物。”
于皖愣了愣,“我没有礼物送你。”他没接。
“你有。”苏仟眠握住于皖的手,让他弯起手指攥住纸袋上的棉绳,“你能来岸上找我,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回到家,于皖拆开包装,试着喷了点香水在手腕上。他满意地闻了一会,忽地想起什么,拿起手机打字:“你之前说,过年要和家人团聚。”
“是,怎么了?”苏仟眠趁势握着他的小臂,正歪着头,鼻尖不住蹭他手腕,蹭得于皖发痒想躲,又躲不掉。
“那你岂不是要回去找你父亲?”
苏仟眠摇头,答道:“不用,他前几天给我打过电话,说不着急,让我好好陪着你,等你再适应适应,什么时候想回去了,再见他也不迟。”
过完年后,于皖尝试画速写。
起初他画得很简单,都是家里的物品,水杯,垒在一起的几本书,阳台的花草,或是苏仟眠新买回来的沙漏,摆在画室的书架上。浅蓝色的细沙在瓶子里匀速流动,让他得以亲眼看见时间的流逝,也借着沙漏更加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不是到了该停下休息的时刻。
后来他开始画人,画苏仟眠。
苏仟眠确实在放假,但作为总裁,总有些事情必须由他经手,做下决断。他难得没去书房,笔记本电脑直接摆在餐桌上,处理紧急消息和文件。于皖远远地曲腿窝在沙发里,速写本抵住膝盖,手里拿着铅笔作画。
他没学过人体,因此画起人物来格外费神耗力,说是速写,实则每落下一笔,都得打量好半天,然后才能画下去,时不时还用橡皮擦除。好在苏仟眠工作时专注认真,几乎保持同一个姿势不动,就连眼睛也盯着电脑屏幕不松,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于皖的视线。
于皖见他没发现自己,看得愈发大胆,原本还用速写本遮住半张脸悄悄抬眼,做贼心虚一般,这会直接抬头去看,并把自己看到的画在纸上。
头发、眉毛、鼻峰,画到嘴唇时,于皖不受控制地想起一些不该回想的场景。耳边响起气音和水声,他仿佛又被温柔地包住,本能地将双腿夹紧。大腿在裙摆里挤在一起,绵软的触感令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耳朵里冒出热气,心跳得厉害,他赶紧摇头把无关念想甩出去,努力将注意力从云里拉回来,胡乱地落下一笔。
苏仟眠好端端坐在电脑前,正在开线上会议,嘴角似乎比刚才上扬了一些。于皖眨了眨眼,那点弧度又消失了,他权当自己眼花看错,没往心里去。
他继续画着,努力把苏仟眠的侧脸和五官画完,尽可能画像,为此反反复复地抬头观察,完全不知自己的种种举动早被苏仟眠察觉:咬紧的下唇,频繁的眨眼,用力的手指,以及双颊上浮起的不自在的红晕。
不知过去多久,于皖总算画得差不多。他仰头靠住靠枕,放下笔,长长地吐出口气。苏仟眠大概开完会了,适时地站起身,去冰箱里拿新买的草莓,端到厨房洗。
于皖合上速写本,放下铅笔,朝他走去。不知为何,他不是很想让苏仟眠知道自己在偷偷画他,有股说不出的不好意思。路过餐桌,电脑屏幕还在亮着,于皖无心地瞥过去一眼,登时顿住脚步。他惊讶地发现,苏仟眠压根没处理工作。他不知何时打开了浏览器,搜索框里的一行字清晰地印入于皖眼里,居然在一本正经地搜:
“男朋友太可爱了怎么办?怎么才能在他面前保持严肃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