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融化,树木抽芽,过完年后,春天很快到了。
于皖的素描进入新阶段,他开始画复杂的人像和风景。边诗卿会把参考图片打印出来,让他放在画架旁便于观察,同时将电子版发给于皖,以便放大查看细节。
交代过要点,边诗卿站起身,走到窗前,回头问于皖:“你介意我把百叶窗拉开吗?”
于皖还没动笔,闻言朝她摇了摇头。
得到许可,边诗卿伸手把百叶窗一点点拉上去。日光穿过阳台,略过盛开的铃兰花,最终落在画架前的木地板上。她调到一个合适的高度,确认阳光不会照到纸上影响于皖后,坐回他身旁,示意他可以开始画了。
于皖却没着急。他拿起手机打字:“我记得你很怕晒。”
“怕晒?”边诗卿明显愣了一下,略有不解,“我说过吗?”
于皖摇头,“没有,但你去年夏天来的时候,总会带着遮阳伞,而且每次上课都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边诗卿在他的注视下回忆片刻,恍然大悟。她轻笑一声,解释道:“遮阳伞确实为了防晒,但拉窗帘是另一个原因,我害怕光线影响你。”
“影响?”这次轮到于皖困惑。
边诗卿说道:“当时你初学,有个稳定的光源非常重要,可以帮你快速找到明暗面,理解光影结构。但自然光不稳定,会随着时间不断偏移,不利于观察。我担心给你造成额外的困扰,所以才会拉下窗帘,让顶灯作为唯一光源。”
“现在你对着照片画,不用再担心受到光源的影响,窗户自然能打开,以后也不必特意关了。”
于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背后拉上去的百叶窗。树叶在枝头摇晃,似是嘲笑。于皖尴尬地低头打字:“我以为你怕晒,所以……一直关窗帘,在你到之前拉下来。”
“你做得很好。”边诗卿轻拍他的肩膀,柔声道,“很少有人能注意到这样微小的细节并牢牢记在心里,更别提履行做到,一次不漏。不要因为一点无关紧要的误会否定自己,更不用为此感到羞愧。”
于皖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头垂得更深。边诗卿收回手,恢复寻常神色,提醒道:“好了,别想那些了,快画吧。”
习惯了实物,骤然转换方式,于皖完全不适应,到下课时还剩下一部分没画完。他送走边诗卿,对着照片瞪大眼睛看了一会,又把平板放在腿上,仔细辨认照片上没能显现的细微之处。
不知不觉间,他低头看了很久,久到脖子发酸。于皖抬头朝后仰了仰,手指揉了好几次眼睛,把视线揉模糊。他随意地抬头往外看去,本是打算等眼睛恢复再画,不想一抹意料之外的绿色闯进视野,惊得他当即站了起来,画不下去。
“出什么事了?”
苏仟眠下班,刚打开门还没站稳,便被于皖一把扯住袖子,朝二楼直直走去。
“慢点,注意别摔了。”他不知于皖要带他看什么,没有反抗,只是叮嘱。
于皖拉着他,走得飞快,没给他换鞋的机会,直接带他进了画室。
“看你的画吗?”苏仟眠问着,本能地朝画架的方向去看。
于皖急忙摇头,脚步未停,大步拉着他走进阳台,伸手指向角落里的铃兰花。
“发芽了?”看见灰褐泥土中冒出的一点嫩绿,苏仟眠忍不住惊叹。他没有上前凑近,反而转头注视于皖,寻找确认。
于皖用力地点了下头。几缕头发掉到眼前,他随手理了理,和苏仟眠一起蹲在花盆前,想用手指碰一碰芽尖,伸出手后却又缩回来。于皖拉起苏仟眠的手,在他手心写:“可以碰吗?”
“想碰就碰。”苏仟眠说,“叶子没事,不过它的汁液有毒,要当心一点。”
于皖这才放心地伸出手,指腹捏了捏铃兰新长出的绿叶,露出个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
铃兰的嫩芽一天天长大,于皖也渐渐习惯新的参考方式,可以熟练地用左手放大平板上的画,同时握笔的右手不停。只是看得久了,他的眼睛时常酸涩发痒,总是控制不住地揉,揉得眼眶发红发肿。
“别揉。”
于皖画画时,苏仟眠在旁边帮他削铅笔,瞥见他抬起手,连忙制止。
手腕被握住,悬在空中。眼里好像有无数只细小的虫子爬来爬去,于皖长眉微皱,不解地看他,摇头表示难受。他的手挣了一下,试图挣脱。
苏仟眠加重了些力道,说道:“会揉发炎的,去卫生间洗洗。”
说完,他带于皖到洗漱台前,为他拧开水龙头。于皖顺从地低头接水洗脸,苏仟眠去冰柜里拿了冰袋,让他洗完冷敷。
冰冷的刺激迅速缓解眼部的瘙痒,等到两个眼睛全部敷过,于皖歪头看向苏仟眠,朝他眨了眨眼。
苏仟眠问:“最近总能看到你揉眼睛,很不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