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皖打字:“你也不用在意我,该怎么做怎么做。”
蔡利干完活,走到于皖身前,笑里难得染上几分不好意思,试着问:“小于,你那几幅画,我能带走吗?”
“还……还没人给我画过画呢。”
于皖点头会意,当即把画纸撕下来,卷好,递给蔡利。
蔡利接过,没有急着收进包里,反而是展开,站在那看了好一会,感叹好几声“画得真好”,方才重新卷起来,放进挎包的夹层,生怕被压出痕迹。
于皖仰头,将她的举动全部看在眼里,心脏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
这一周剩下的日子里,于皖自己又对着照片画了几幅水彩,整体还算满意。他窝在沙发里翻起那些画过的画,去年的素描,今年的水彩,从单个物体到复杂的组合体,再到现如今的风景,走过的每一步历历在目。于皖合上画册,扭头朝窗外看去。
画绘本意味着他的画能够被更多人看到,能够走出画室,进入别人家里,摆放在书柜上。那些人大多没见过他,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他是谁的伴侣,只会单纯地看他的画,就像曾经他在画展上,驻足于那一幅幅画前一样。
这样想来,他实在没法不心动。
于皖闭了闭眼,打开和边诗卿的聊天框,发过去两条消息:“我想好了。”
“我想试试……画绘本。”
儿童向的绘本,十幅画左右,出版社没固定主题和内容,可以自由发挥,适合孩童阅读就行。内容积极向上,要求必须是一个完整的故事,最好带有教育意义。创作时间三个月,出版社给了具体的截稿日期,年后交稿。
于皖把边诗卿转发的消息翻来覆去看过不下十遍,依旧毫无头绪,不知从何下笔。他问苏仟眠,奈何后者实在没多少艺术细胞,想不出来,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抠出几个点子,又被于皖一一否定。
“积极向上,教育意义……”苏仟眠念叨着,“要不画个机器人扶老奶奶过马路?表现……额,科技的发达。”
于皖没理他,起身去画室里抱出之前的绘本,一本本翻看,妄图找点灵感。
刚上岸那会,他看这些绘本,只把它们当成帮忙识物和学习认字的工具,如今重新回看,即将自己动笔创作,恍然意识到每一幅画面的精妙之处。可惜于皖把所有绘本翻完,依旧没能找到任何灵感。他确定不出主题,没想好画什么,反而想缩头放弃。
他实在没办法,给边诗卿发消息:“我真的不知道该画什么。”
“要不换个人吧。”这句话于皖一字字打在对话框里,还没考虑清楚,按下发送的按钮,边诗卿给了回复:“继续想想,不用着急。”
“实在想不出来的话,可以动笔先画,或许画着画着就知道该画什么了。”
附带一个“加油”的表情。
在边诗卿的鼓励下,于皖把原本打好的话语删除,坐在画板前,润笔,调色。若要说随心所欲,那么他最想画的,还是海,蓝色的、一望无际的大海。
于皖在调色盘里调出几种不同的蓝,按照过往的记忆,落笔。他没打草稿,完全遵循心意,涂抹一层又一层蓝颜料到纸上。他试着画出自己曾经在海底,从下往上看的视角,但以目前的技巧还不足以做到。于皖没泄气,以不同的色调表达出海的深不见底,换上最深的蓝色,徒手在海里加了几条鱼,吐着泡泡朝海平面游去。
画笔停在纸上,于皖看着向上游的鱼,突然灵光一闪,意识到自己该画什么。
后续的日子里,于皖完全投入到绘本的绘制中。他按照已有的构想,先给每一幅画打好草稿,确定应该画哪些内容,而后一张张完善,每周一幅,用了整整十周画完。
纵然苏仟眠同他朝夕相处,同样被蒙在鼓里,等到于皖将整本画完,他作为绘本的第一位读者,总算得以知晓故事的具体内容。
海底住着一条蓝色的小鱼,它一直渴望游到海面上,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却又害怕担心,总是不敢去。它去找水母,水母没见过,给不了答案,它去找鲨鱼,鲨鱼差点一口把它吃掉,借此告诉它,海面到处是危险,它去了随时可能丧命。小鱼不信,最后找到去过沙滩的海龟,海龟反问它,你既然那么想去,为什么不自己看看呢?海面有风,有游船,有危险,更重要的是,有你完全没见过的风景。
最后一幕,小鱼告别海龟,鼓起勇气孤身游了很久,终于把头探出海平面。
于皖没有画小鱼之后会看到的景色,而是在那幅画的最底部写下两句话:“其实海的外面究竟有什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遵循自己的想法,做你想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