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皖加了编辑的联系方式，按照要求扫描并提交稿件。出版社那边用了整整一个月审稿，好在过程很顺利，直接通过无需修改。三月底，编辑给于皖发消息，告诉他预付的稿费已经汇入卡里，剩下的一小部分会按照他们签下的合同约定，等绘本出版后给他打来。

手机上果然多了条新短信，显示银行卡入账三千元。

于皖看着短信，没忍住露出个笑。他从坐变成躺，躺在沙发里滚了两圈，差点滚到地上。他不敢再动，枕着靠枕捧着手机把这条短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正打算截图发给苏仟眠，手指悬在空中，生生顿住，换成一条：“你吃饭了吗？”

几秒钟后，苏仟眠回复：“你问的是哪顿饭？”

于皖这才想起来看时间，下午三点多，问这个问题确实有点莫名其妙。他正想找个借口掩饰，苏仟眠又发来消息：“你是不是有想吃的？等我下班去买。”

“没有，你早点回来就行。”

于皖答完，又强调一遍：“早点回来！！！”

他连续三个感叹号派上用场，苏仟眠反复确认他没生病后，提前五分钟收拾好东西卡点下班，车开得飞快，一路风驰电掣，愣是只用二十分钟赶到家开门。

“皖……”苏仟眠第二个“皖”字还没发出来，便被等候已久的于皖牢牢抱住，撞得他踉跄后退好几步，气也来不及喘匀，“出、到底出什么事了？”

于皖仰起头，笑而不语，只把手机界面递到他眼前。

苏仟眠稍稍和他拉开些距离，皱眉眯眼努力看清，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同于皖对上视线，满腔惊喜：“稿费到了？”

于皖笑着点头。

下一秒，他被苏仟眠面对面直直抱起。于皖措手不及，只得紧紧抓住苏仟眠的外套，被他抱着转过好几圈才停下。苏仟眠脸上的喜悦未消，问道：“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于皖扶着他的肩，另一手抬起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头发。他收了笑，摇了摇头，轻轻用力从苏仟眠的怀中挣脱，双脚落地。

“怎么了？”苏仟眠注意到他骤然转变的脸色，以为自己做错了事，“我……”

于皖还是摇头，手指抵住他的双唇，示意他噤声。他按开手机，手指敲动键盘，低头打下一句话，递给苏仟眠看。

“我想用这笔钱给你买礼物。”

苏仟眠完全怔住了，像是魂魄被眼前的话语吸了去，眼都忘了眨。他盯着于皖的手机屏幕，手保持伸出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石像，唯有喉头上上下下滚动好几次，终于憋出两个字：“给我？”

舌头不受控制地打结，他好不容易捋顺，看向于皖的眼睛，重新说：“给我买礼物？”

于皖点头，动作很轻，态度却认真肯定，透露出不容置喙的意味。

“不、不用。”苏仟眠僵滞的思绪重新运转起来，“你画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得到的，第一笔稿费，买点自己想要的，不用给我买，我什么都不缺。”

于皖打字：“我也没什么想要的，只想给你买礼物。”

苏仟眠再次怔住，呆滞地望着他，感觉好像有一层层浪潮迎面而来，打得他找不到方向，只知道浪花是温柔温暖的，海水里的盐也全都变成了糖。

于皖执意要给他买礼物，苏仟眠也不好强行拂他的心意令他失望。他原本打算等周末开车带于皖去，但于皖没同意，坚持自己坐地铁去。

于皖坐过的寥寥几次地铁都有苏仟眠陪伴，带他入站，告诉他该坐几号线哪个方向，提醒他在哪个站点下车出站。苏仟眠乍一听他要独自一人坐地铁去商场，坚决不允许。

于皖也不愿妥协，和他较劲：“我可以。”

“你没怎么坐过，不熟悉，万一坐错站，迷路了怎么办？”苏仟眠问。

于皖晃晃手机，“有导航，我查好路线了，也认识字，真迷路就打车回来，我知道家里地址。”

苏仟眠哑然，被他说服，最终同意他一个人去。

周六一早，于皖吃过饭，背上包走了。苏仟眠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远去，明知他几个小时后会回来，心中还是难以抑制地升起股强烈的不舍感。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意识到一个事实：如今于皖已不是那条刚上岸、对一切事物全然陌生、需要处处依仗他的人鱼了。

公寓离地铁站不算远，步行十分钟的路程，苏仟眠原本要送，于皖没让。他按照导航的指引，找到地铁站的入口，安检进站，顺着标识找到自己坐的路线和方向，安静地等待地铁到来。

他选择的商场有点远，好处是不用换乘，连续坐个十几站就能到。于皖握紧背包带，想起第一次苏仟眠带他坐地铁的情形。那时他好奇又害怕，完全没想到地下还会有和高铁长得很像的车辆，在看不到尽头的轨道里载人运行一整天。

休息日的人多，座位早被坐满了，于皖找到车厢连接处的一个角落，安静地站立。他早不再害怕外出遇到的陌生人和偶尔因他姣好容貌或长发投来的目光，但这不代表他会穿裙子出门。他今天特意换了裤装。

身旁人上上下下，几站后于皖找到空位，坐下没多久又主动让给一对母女，得到女孩一声“谢谢姐姐”的答谢。于皖回以轻笑，没有花心思辩解，直至下车出站，他再次打开导航，顺利地找到自己要去的商场。

经过一楼的美妆店，于皖停了下脚步，扭头去看。他认得那家店，之前苏仟眠带他来过这里，在里面买下一瓶香水作为新年礼物送给他。于皖抬起袖口闻了闻，临行前喷的香水味道还没散，淡淡的花香萦绕于鼻尖，令他感到格外的安心。

于皖没打算买香水送苏仟眠，他径直向三楼走去，去了一家男装店。这个季节正值春装热卖，他取出平板，翻出之前编辑好的语句给导购看。

“想给家人买件衣服？”

于皖点头。

“具体有要求吗？”导购语气很温和，“款式，颜色，还有您家人的身高尺码，方便告诉我吗？”

于皖想了想，“我可以先自己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