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桓山正铺床，听林祈安这么问，扭头看向于皖，刚好对视上视线。于皖心下一紧，当即意识到什么，但李桓山只是看他一眼，而后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把来前导师嘱咐的“于皖情况特殊，你和他一个宿舍，多少方便照看点”的理由咽下去，平静道：“因为你们房间有空位，单人间申请又比较麻烦，我总不能天天从另一个校区坐地铁往这赶。还有，不用拘谨，直接喊名字就行。”

林祈安试着喊他名字，没能喊出来，又问：“那你知不知道，我们宿舍按什么分的？”

“报名材料的提交顺序。”李桓山说，“你俩应该是最后一批交材料的，所以分到一起了。”

林祈安没再问话。于皖很想知道林祈安话里关于李桓山的“传奇故事”究竟为何，但他二人都没再提起，他也不好主动问。李桓山行李不多，铺完床，又拿出几套衣服。

“哦，对了。”他摆出两个细长瓶放桌上，“花露水，你们要用尽管拿，一瓶驱蚊一瓶止痒，用前记得看一眼别用错。还有电蚊香，这边蚊子不少吧？”

于皖忙不迭点头回应，林祈安则感叹道：“你也太细心了，这都考虑到。”

“女朋友给的。”李桓山话里带着丝炫耀。

“你女朋友也学画画吗？”

“不是，她学医。”

李桓山收拾完，一刻没歇，赶去找导师。于皖看了看时间，五点半，吃饭有点早，但想到还得去找教室，他去卫生间换了衣服，走出宿舍。

晚上食堂卖粥，虽然没有海鲜粥，但是有皮蛋瘦肉粥，于皖买了一碗，又买了几个包子。

手机在兜里响起声消息提示，于皖打开，是苏仟眠发的：“你们宿舍又来人了？”

于皖发个“对”的表情。

“刚下班到家，出去开了一天会，你今天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

“还可以。”于皖回完，把课表发给他，“明天开始正式上课。”

“早八晚八？这么满。”隔着屏幕，于皖都能听出苏仟眠文字里饱含的抱怨语气。他喝完了粥，打字：“我想先去教室看看，怕明天找不到。”

“现在？”

“嗯。”

“那晚上还有时间打视频吗？”

于皖看着他发来的可怜兮兮的表情，略显无奈地回：“等我回去给你打。”

“好，等你。”

于皖丢了垃圾，按照地图摸索，还算顺利地找到艺术楼和他即将上课的教室。临走前，他拍了张艺术楼的教室分布图存在手机里，以便不时之需。

虽说提前去了一趟，第二天于皖还是起得很早，八点的课，他不到七点便起了。这一夜他睡得稍微好一点，即便还是会被林祈安的翻身惊醒，但至少耳边没了烦人的蚊子叫。于皖洗漱完，换好衣服背起包准备出门，走到门边又想起回来拿矿泉水。李桓山刚被闹铃叫醒，压低声音问他：“你走这么早？”

于皖点头，朝他挥了挥手，独自出了宿舍。

整整第一周，于皖一直一个人。

上课一个人坐，下课一个人吃饭，晚上一个人回宿舍，独来独往。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他每天早上都会去买三明治和牛奶，往往不到七点半就能到教室。这个点教室很空，只有他自己，可以随便找座位坐下，把早饭吃完，静静等待上课。于皖在前排坐了两天，第三天课间，有人找到他，问他能不能换个座位，说他坐前面挡得后排人有点看不见。

于皖回头看一眼，确实有个子不算高的人坐在他后面。他没有反驳，没问为什么他们不去还有空位的前两排，默默收拾东西起身。后几排的空位基本全在里面，要么被书包占了，要么想进去就得麻烦好几个人站起来，于皖背着包转了两圈，最终选择坐在倒数第二排的角落里，和几个完全不认识的高个女生坐一起。那几个女生本来有说有笑，见他来，嘴巴顿时像拉链一样被拉住，突然全不出声了。于皖哪里会注意不到。他侧过身，趴在桌子上，头埋进臂弯里，装作困倦补觉不在意，实则心头闷得不行，飘着片厚重的乌云。

林祈安远远地看见这一幕，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终于熬到下课，于皖快步出了教室，赶去食堂吃午饭。除去炒菜，他也尝试了别的快餐，烤鸭饭有点咸，但是不辣，吃起来还算满足，清汤面也还行，只是千万记得提醒师傅不要葱花香菜。他在食堂各种窗口尝试几天，最后得出结论：带有白灼的菜最安全，红烧的可能会辣，一定不能买的是所有发红的菜品，除了西红柿炒蛋，实在不确定的事先问清楚再买，以至于他手机里写着“这个菜辣吗”的便利贴成为最常打开的一页。晚上他一般喝粥，好几种换着喝，喝完还得回画室。

课程安排实在太满，于皖一开始看课表不觉得，自己上起来才深切体会到。每天上午上课，老师讲解作示范，下午自己练习，晚上当场点评，指出问题。绘画的内容也不单单是水彩，素描、色彩和速写全都要练。每晚下课后，于皖会选择留下来，把自己练习中错误的、不到位的地方重新练习一遍，才肯回去。

到宿舍往往已经接近十一点了。

于皖忙得几乎没时间给苏仟眠打视频，后者也不强求，发消息的频率减少很多，像是生怕给他增加额外的压力。

李桓山作为助教，并非每节课都来。他上午一般不在，忙着赶自己的论文，下午才会去画室，看着他们练习，维护秩序，偶尔给出些指点。

自从知道坐在前排会遮挡别人视线后，于皖换了位置，后面两天都选择在倒数第四排坐下。

周五起床时，想到明天可以休息，于皖不觉松了口气，明白苏仟眠为何那样期盼周末。下午下课，他一如既往去食堂买饭，走到卖粥的窗口前，看了一遍，实在没有想喝的口味，于是去隔壁窗口买了份米线。

苏仟眠很少带他吃这个。

米线是用砂锅煮的，里面还有些配菜，看起来清淡，吃起来味道却很重，哪怕于皖一点额外的调料都没加。他不太习惯这种调味，吃完热出一身汗不说，还一直口渴，喝光剩下的半瓶水也只是稍有缓解。

晚上的点评，于皖没太听进去。米线吃得他不太舒服，胃不疼，只是涨得难受，有点犯恶心，连带着空调吹出的风都嫌凉。他捂着胃坐在画架前，听着老师的声音，听得昏昏欲睡，等到下课才稍微好一点。于皖本想练会再走，但胳膊没多少力气，画了两笔后就放弃，收拾东西离开。

回到宿舍，于皖感觉恢复了些。他难得没开空调，缓了一会后去洗澡。李桓山昨天说过，今天晚上要出去约会，周日才会回来。洗完澡，于皖怏怏地躺在床上，拒绝了苏仟眠的视频请求。他没说自己不舒服，只说太累太困，想早点睡觉。苏仟眠给他发“晚安”。十点钟左右，林祈安回来，看见他在，有点惊讶，但没多问，转头进了卫生间。

自从正式上课后，林祈安也没多少时间打游戏。于皖本以为他会借着今晚玩一宿，好好放松放松，没想到林祈安洗完出来直接关了灯，上床睡觉。

倒是正合于皖的意。

胃里还是有点难受，于皖没在意，闭眼想着睡一觉，估计等到明天醒来就好了。连续五天的早起和繁忙的课程消耗他太多精力，周遭安静后，于皖很快睡着了。

然而他没能一觉睡到天亮。

睁开眼时，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唯独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格外清晰。于皖坐起身，伸手按住，不但没能缓解，反而差点没忍住，呕了一下，嗓子里泛起浓烈的酸味。他不敢再耽误，急忙拿手机打开手电筒，穿上拖鞋，三步作两步地奔到垃圾桶旁，蹲下身不受控制地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