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掉在地上,于皖无暇顾及。他捂着胸口吐得昏天暗地,胃里一阵阵抽搐,向上翻涌,逼迫他将晚上吃下的食物全部从嗓子里呕出。生理性的泪水一滴又一滴下流,模糊视线,黏住垂落的长发,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凌乱、狼狈不堪。
屋里充满刺鼻难闻的味道。不知过去多久,体内翻江倒海、闹腾不停的器官终于肯平息,于皖吐得胃里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力气也随之流逝。他浑身软绵绵的,尝试抬手扶桌沿站起来,没扶住,无力地朝后倒去——
一只手拉住他的胳膊,没让他跌在地上。
于皖迷茫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林祈安的脸。一刹间,他以为自己吐得太厉害,出现幻觉。但随后林祈安又伸出一只手,两手搀住他,把他扶到床上坐着。
“你怎么样?还好吗?”林祈安弯腰询问,嗓音有点哑。他早被于皖的动静吵醒了。
于皖身体微微发抖,茫然地看他。
“要不要我叫救护车送你去医院?”林祈安又问,走到门边按开灯。
于皖被骤然来袭的灯光刺得眯了眯眼。困意早被吐没了,他抽出张纸擦了擦眼睛,坐着缓了一会,清醒不少,朝走来的林祈安摇了摇头,又四处张望着找手机。
林祈安把他的手机捡起来,递给他。
于皖打字给他看:“我带了药。”
“行,先去卫生间漱漱口吧。”林祈安说,“要我扶你吗?”
于皖慢慢地站起来,感觉还行,便没让林祈安扶,独自去了卫生间,拿杯子接水漱口。等他出来,林祈安已经换上新的垃圾袋,装着呕吐物的那袋被丢进走廊的大垃圾桶。他关上空调,打开阳台门。微凉的夜风钻进来,吹散屋内的酸苦。
于皖重新坐回床边,林祈安问他:“药在哪?”
于皖指了指属于他那部分连桌上方的第二个格子。林祈安顺着指引,拿出苏仟眠准备的一大袋药,全新未拆封。他感叹一声“你带的还挺全”,翻了好一会,找到缓解消化不良和恶心呕吐的药,仔细阅读说明书,取出一板给于皖:“这个,吃两片。”
说完,他又绕过长桌,走到于皖身旁。于皖手里捏着药板,眼里是不解和戒备。林祈安蹲下身,从他床底下那提矿泉水中拿来一瓶,拧开盖子递上前。
于皖愣了一下,领会他的意思,伸手接过,借矿泉水将药片吞下去。
“这边的水确实难喝,一股□□味。”林祈安望着他说道。于皖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来这么一句,不太理解,只是打字:“谢谢你。”
林祈安看了一眼,没说话,大概是不知道怎么回应。他用拖把将垃圾桶旁边的地板拖过一遍,又说:“今晚不开空调了,开门透透气。”
于皖非常顺从地点头。
林祈安拖完地,从卫生间出来,就见于皖靠在床头,空调被牢牢地裹在身上,只露出个脑袋,也不嫌热。苍白的双颊衬得他那双眼睛愈发红艳,巴巴地看他,像个被雨淋湿的可怜动物。往日那副漂亮到不近人情的疏离外壳轰然打碎,柔软的内里无措地暴露在外。林祈安和他对上目光,瞧着他这幅模样,脑海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一句:落难凤凰不如鸡。
林祈安一个没忍住,笑了。
于皖不明所以地眨眨眼,虽然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发笑,但能感觉到林祈安的笑里毫无恶意。于是他试着扬起嘴角,同样露出个浅笑。
“你这人啊,真是……”林祈安无奈地摇了摇头。
于皖脸上的笑意变成困惑,等着他把话说完,可惜林祈安没再说。待他走到身前,于皖递出手机,上面写着:“今晚太麻烦你了。”
“你生病了,我总不能不管。”林祈安坦然道,“现在好点没?真不用去医院?”
于皖仔细感受一番,微微摇头。
“那行,接着睡吧。”林祈安打了个哈欠,“你这生病还挺会选时候,幸亏明天不用早起。如果还有什么不舒服,记得叫……”
“叫”字发出个音节,林祈安意识到于皖是发不出声音的,面色发窘,沉默片刻,想出主意:“你弄出点动静就行,或者把我拍醒,实在没力气也可以打电话。”
于皖翻了翻手机,朝他摇头。
他俩至今没加联系方式。
匆匆忙忙添加,通过好友申请。林祈安回身关灯,于皖打开手电筒给他照亮,直到林祈安爬上床才关。
药起了效,于皖没再呕吐。或许是生病体虚的缘故,后半夜他睡得格外沉,第二天竟一觉睡到快十一点,被林祈安进门的声音吵醒。
林祈安手里拎着一份饭,还有一杯粥,放在他面前。
“给你带了小米粥。”
于皖一脸感激,拿过手机就要打字感谢,林祈安摆摆手,打开饭盒,说道:“别磨蹭了,趁热喝。”
于皖起床洗漱,插上吸管没喝两口,李桓山也回来了,问他:“你中午就吃这个?”
“他生病了。”林祈安把嘴里饭咽下去,替于皖回答,“昨天夜里吐得叫一个凄惨,不敢给他吃别的。”
“吐了?”李桓山皱起眉,侧过身走到于皖身前,打量他的脸色,“你怎么样?要不要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于皖打字:“不用,好多了。”
“是不是吃坏什么东西了?”李桓山猜测道。
于皖不太好意思地回应:“昨天晚上吃了米线,不适应,以前没怎么吃过。”
“那东西重油重盐的,不习惯很正常。”李桓山说,“最近几天注意些,稍微吃清淡点。”
于皖趁机问:“食堂哪里的饭比较清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