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实则是身穿黑玄色交襟圆领袍的一位郎君,暗纹不显眼,于是看起来就跟夜行衣般,下摆半露在烛火里,此人还在走近。
“集安阿兄!”
“嘘,颜颜,再大点声整个院子的守卫都该被你引来了。”
他彻底走出暗处,露出一张清俊疏朗的脸,因为下意识嘴角上扬待人,本来就不锋利的脸部轮廓更是被模糊,只显露出几分漫不经心的松弛,好似天塌下来也不过如此。
王子呈看清来人的面孔,眼中戒备骤然消失,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集安,我猜到了你会来,但是如今局势不明,你又在郡公身边当差,掺和这件事恐怕让主家为难,也会让你……”
“我既然来了,自然就不需要忧心这些。”承平对王立之行了后辈礼,“有劳王六叔叫人弄出些动静,分散外间守卫注意。”
“正好,给你们打打叶子牌吧。”王立之挥袖,“平日瘾可都不小。”
侍从们听命四散,组局打起叶子牌,弄出吆喝叫牌的声响来。
守卫们闻声而动,看了眼是牌局,又很快放下支窗,没再多管。
“集安,那你来此是……”王立之问道。
“奉命助诸位脱身。”
“奉命?不是你想要来救我们的啊?”王回颜失望,捻起的果干都没兴趣往嘴里塞了。
庾集安在这里依然是个爱笑的样子,只是不同在于,他的眼睛也含着笑意,而不是只浮于皮肉:“该说颜颜心眼小还是心大呢?一边揪着字眼不放,一边被看管着还能吃得这么香。”
“阿兄,庾集安又调侃我!”
“刚刚还叫我集安阿兄,现在就连名带姓了?”
王回颜隔着被子缩进王子呈怀里,熬红的眼睛在这时更加耷拉下来,连斗嘴的精力都少许多。
“睡一会儿吧,我和六叔还在这,更何况集安也在。”王子呈轻声哄她。
“那有什么就要叫我。”王回颜握了握王子呈的手,“我也能出力的。”
“好。”王子呈温柔拂过王回颜的额发,手轻捂着她的眼睛,替她遮着光亮。
没一会儿,小姑娘就抱着被子滚到一边睡着了。
庾集安的眼里浮现出淡淡温柔,和那个“承平”笑里藏刀的疏离截然不同,他此刻竟有几分世家子弟惯有的端正清雅姿态。
“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无论在什么环境里,只要有熟悉的人捂她眼睛,她就能安然入睡。”
王子呈含笑点头,转念又叹息一声:“我就不该带她来此,那个郡公本就不合适,大回颜这么多就算了,岭南还正是动荡之年。”
“风向变得太快而已,这也没有办法。”庾集安敛下笑意,有几分严肃浮现出来,便更显得端方,“但提议颜颜远嫁的人是谁?抱着什么心思?”
“这个……倒也不算谁的提议。”王子呈轻咳一声,无奈地道,“她看了郡公的画像,惊为天人,死活要亲眼见见。我想着岭南正好花草特别,她来了估计能玩得开心,就同意了。”
反倒是庾集安无言片刻,没好气地上前弹了王回颜耳朵一下。
“亏我还以为王氏族里出了什么对她不好的人,非推她到这遥远岭南来。”庾集安甚至想过查查此事,在她出嫁前先把隐患除了。
王回颜睡得正香,皱着眉摸了把自己的耳朵,嘟囔几句又翻身继续睡。
没心没肺的小花痴。庾集安没忍住手痒,差点又要再弹她耳朵一下。
“集安,我还是觉得你此时掺和太冒险了,而且我们上下十几口人,岭南又地广兵多,在岭南王手上能逃到哪去?”
庾集安收回手,正色下来坐在王子呈对面,和他抵足坐谈。
“子呈,我没办法透露太多,但郡公并非不择手段的谋逆之徒,他是清河崔氏女的嫡次子,在崔罕瑾身边长大,和岭南王截然不同。”
王子呈领悟了话里暗含的意思,忽然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可这……”
“解释其中缘故的话太长,我们日后再说,毕竟牵扯良多。”庾集安压低声音,字字紧绷,告知着王子呈当下局势,“子呈也涉政事,年后更是将要受任,应当清楚岭南王和陛下的争端。而当下,不管之前有过怎样的打算,离港一事后,各世家都算是表明了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