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集安笑着摇头:“行行行,现在就好好盖着吧,知道你的决心了。”
“好吧,你又是诓我的。”
“被颜颜发现了,要不理我了?”
“……那你回长安吗?和我们一起。”
“会回的,只是不一定和你们一起,我还有未尽之事。”
“什么时候回,危险吗?”
“回长安有什么好危险的。反正颜颜大婚之日,我这个做阿兄的肯定回。”
“我问你,你的未尽之事危不危险!”
“又生气,脾气这么差,到底会嫁给什么样的郎君……”
“不关你的事!”
“颜颜真生气了?”
“我不和骗子庾单说话!”
“没礼貌的颜颜,连阿兄的大名都喊起来了?”
王子呈在旁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庾集安袖子下偶尔会露出的交错疤痕上,也看到他腰间和腿脚处暗藏的冷器。
长安一别已是十几年,庾集安在这动荡岭南安身,隐姓埋名以平民之身效力于郡公,恐怕吃的苦难以想象。
“集安。”王子呈突然开口,声音沉重,似乎有些话想说,却最后最化作一句,“你有尽力之心便够了,至于最后结果如何,就看天命吧。”
庾集安逗弄王回颜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王子呈,有些意外地抿了抿唇。
“誓师大会……若真能近期召开,那确实是绝佳时机。”王子呈缓缓站起身,远远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隐忧,“但毕竟是岭南地界,岭南王盘踞在此多年,不容小觑。他的阴谋好破,我们的命却没那么好留。”
“子呈!只要破了他的局,便有人接应,我们可以绕道入水,哪怕往琉球而去——也一定能回转,重归长安。”
“对啊,阿兄,你老是杞人忧天,集安阿兄肯定周密打算了,不会有事的。”
王子呈笑了笑,没再说丧气话,迎上王回颜担忧的眼神,更是轻快道:“好,阿兄这个杞人忧天的毛病要改。”
直到午夜时分,王回颜昏昏欲睡,被哄着留在榻上,庾集安许诺会隔三差五来看他们,带些玩意儿给她解闷,才算愿意重新睡去。
“万事小心。”王子呈和庾集安走到了外间,屏风前就是喧闹打叶子牌的侍从们,正好隔绝出仅他们俩说话的空间。
“你放心……”
王子呈摇头打断,神情肃穆:“王氏传承千年,我太原王氏兴盛至今也有百年,我族历经朝代更迭,守的是傲骨与国本。即便无法和家族通信,我也知道该怎么做——我王氏全族绝不可能拥戴草菅人命的帝王。”
他转过身,深沉地注视着庾集安,将双手叠于胸前,向同辈的他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高门大礼。
“子呈,不可……”
“集安,我知你以身入局担着怎样的风险,你也真是信得过我……告诉你背后的人,哪怕没有救我族十三口人的许诺,我也会配合,打破岭南王谋逆之野心。”
“我自然信得过你,也可以向你保证,郡公和那位都是心善之人,若不出意外,他们都希望你们能活着重归长安。”
王子呈被扶起来,他看着庾集安认真的神情,释然点了点头,像是因为庾集安的信任,也信任了从未相交的另外两个人。
“那就好。我只是担忧回颜,她本就年少丧父丧母,你也知道,她五六岁才接回长安,此前都在过担惊受怕的日子,时刻要担心有什么人因为谣传来掠夺她……”
屋里喧闹的吆喝声里,庾集安听出王子呈声音里的不忍和颤抖,也看到他面上的从容平静。
“不要让她身陷所谓祥瑞之兆的谣言,这些话只会给她招惹祸端。也不要让她身不由己,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野心家,靠舍弃一生自由才能换一个平安。”
“我自然记得她从小因那谣传被多少人觊觎。”庾集安不喜欢那所谓的祥瑞之女传言,更不喜欢池景新因此觊觎她,试图强娶的做法。
“万事小心。”王子呈最后半认真半玩笑地道,“除了回颜的安危,其余事情你尽力而为便足矣。”
庾集安回看他一眼,郑重许诺道:“无论誓师大会有没有失策,我都会带人救走你们,尤其是她。我保证。”
“好。”
庾集安推开某扇支窗停了几秒,院子外便有惊动,守卫一被吸引,他的身形就悄无声息地遁入无边夜色里。
王子呈立在屏风后,看着支窗落下,挡住了他绝尘而去的背影,轻轻扣紧了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