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感应到什么,他抬起头,正好和她对视。
“布莱克。”他微微笑了一下,"这里没有空位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
“多谢。”她走过去坐下,把斗篷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她确实累了,腿脚从脚踝到膝盖都泛着酸,坐下那一刻整个人都松了半分。
酒馆里很吵,一开始他们都只是沉默着,莱瑞娅一边因为累而不想说话,一边因为不说话而感到些许局促。最终她还是开口了:“你那天的比赛打得真好。”
这句话她那天看完比赛后就想和他说的,不过她没等到他。后面几天也没机会和他说。
泽列宁好似一下子放松下来,和她交流起魁地奇、魔药以及两地魔法界的诸多不同。他谈吐不凡,温文尔雅,让莱瑞娅不由得对他有些欣赏。
她也并没有隐瞒这份欣赏:“列昂尼德·亚历山德罗维奇,你读万卷书,也行万里路,真的很了不起。”
泽列宁面上含笑:“谢谢。我想……你可以叫我列昂尼德。”
“莱瑞娅。”她只说了这么一句,但他明白了。
她突然想起那天小巴蒂和她说的列昂尼德他们议论他的事,便装作不经意地说:“我那天,好像听见你在和你的几个同学……”她斟酌着用词,“好奇我的出身?”
列昂尼德愣了下,皱起了眉头,似是在回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过了一会儿他才舒展眉头,也斟酌了一番用词才无奈地笑了下:“是的,那天我的几个同学是在说这件事。你知道的,英国那个黑魔头最近闹的动静有点大。而英国的纯血家族……好像都普遍比较支持他。”
“没关系。我已经不在家族里了。”她淡淡地说道。
列昂尼德好像觉得她有些恼怒,忙说:“我没有参与讨论。我听见后,让他们别说了,终归有些不礼貌。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没事。”莱瑞娅嘴上说着,心里却在琢磨着这和小巴蒂说的不太一样。要不就是他听错了,要不就是他们中有一个没说实话。
终归不是什么大事。想到这,她也不太在意。
“我打算去点杯酒喝。你有什么推荐吗?”莱瑞娅看着列昂尼德面前的酒。
“这是伏特加,很烈,你可能喝不惯。你可以喝格鲁吉亚半甜红酒。我们这里的女生都喜欢喝。”
莱瑞娅便起身披好斗篷,要去吧台点酒,她侧身绕过一张桌子,忽然感到一股力量猛地撞上她的腰侧。
她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被推得朝侧面倾倒。视野里闪过一只男性的手、壁炉口张开的碧绿色火焰,然后一股灼热的气流裹住了她,天旋地转。她在旋转中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喊了一声英语——
"特沃列沃巷!"
她的喉咙被热气和粉尘呛得发紧,膝盖磕在坚硬的石面上。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一只手猛地攥住了她斗篷的下摆——有人跟她一起掉了下来,自己跟过来的。
她惊讶地看着身侧的列昂尼德。
列昂尼德在她身边落地的姿势比她狼狈,他膝盖着地,一只手撑在布满煤灰的地上,另一只手还攥着她的斗篷边缘。他抬起头,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
莱瑞娅没有动。她压着呼吸,慢慢抬起头——
他们身处一条窄巷。两侧的墙壁高得几乎看不见天空,墙面上嵌着歪扭的、发着暗绿色光的铁质灯盏。脚下是湿滑的石板路,缝隙里积着黑色的脏水。空气里有铁锈、腐木和某种烧焦的气味。巷口有几个人影正在走动——全都穿着兜帽或深色斗篷,脚步缓慢,像在巡视。
特沃列沃巷。她在苏联魔法界的地图上见过这个名字——禁忌的见不得光的地方。类似伦敦的翻倒巷,是黑市交易和黑巫师聚集的场所。
“跟紧我。”列昂尼德的声音压得极低,他松开她的斗篷,手指抵在魔杖握柄上,“我们得先离开这条巷子。”
他们没来得及。
巷口那几个人影像是嗅到了生人的气息,转身朝这边走来。莱瑞娅看清了其中一人的脸——一道从眉心划过下颌的旧疤,嘴唇里缺了一颗门牙。他咧嘴笑的时候,露出的缺口像是一个黑洞。
“客人来了。”他用俄语说,声音沙哑得像锯木头的声响,“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