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宝宝。”宿蘅芜夸奖它，并伸出了营养液。母曲立刻接过，安静地吃掉了。

“它又不是狗！”池响抗议，“你是在养狗还是养孩子？”

宿蘅芜说：“养怪异。”

“那也不行！”池响不听他的，“母曲有自己的想法，你要是当成狗养只会把它养成好狗！”

宿蘅芜又笑了：“狗，很可爱。”

他养过小狗，昂贵、弱小，毛茸茸的生物，寿命非常短暂。他还没有完全长成一个大人的时候，狗就死掉了。

宿家的继承人，总是自顾自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妈妈说，他可能有点轻度自闭症。小池响不知道什么是自闭症，她连自闭具体是什么含义都不太明白，她只知道宿蘅芜老是一个人脸色冷冷地坐在轮椅上，看上去好可怜，热情的小太阳池响就要去感化他！所以她那时候经常带着宿蘅芜玩，也完全不管宿蘅芜想不想和她玩，需不需要她一起玩。

“你想把母曲养成一个什么样的东西？”池响问，“你会投入感情吗？如果它以后失控了，你会杀掉它吗？”

宿蘅芜没有回答。

这番话太复杂了，母曲也听不懂。它安静地爬过来，在研究人员小心翼翼地守护下，一头栽倒在池响和宿蘅芜的脚边。

“长得这么恶心，不要做出这么可爱的举动。”池响低下头，亲昵地拍了拍它。

母曲说：“好吃的！”

“不是好吃的。”池响又纠正它，“池池。”

“现在，没有杀的打算。”宿蘅芜终于回答，“我肚子痛。”

池响看他：“肚子痛？”

“嗯。”宿蘅芜说，“总是流血。”

池响大惊失色：“你家要破产了吗？你这句话要把医疗团队全部害失业的。”

“妈妈！”母曲又插进来了。

它似乎不太能容忍大家的注意力不在它身上。

“这个世界很大的，小宝宝。”池响拍了拍母曲，“大不了我把你偷出去，放归原野。”

“还有一个问题啊。”池响直起身子，先是看了看宿蘅芜，接着又看了看朱集，“研究室之前不是有一个人，怪异化然后逃出去了吗？它没有被母曲吃掉，你们查清楚原因了吗？”

“这个，这几天试验了一下。”朱集回答说，“母曲不吃怪异，那名工作人员是和母曲同时怪异化的。”

池响皱了皱眉：“为什么？为什么怪异化了？”

“还没查出来。有时候压力过大，精神崩溃也会让人突然怪异化。”朱集沉吟道，“初步怀疑是加班太严重了导致的。”

池响气笑了：“这不是等于什么都没查出来？万一都不是这些原因呢？万一另有感染源呢？万一核心不是母曲呢？”

朱集谨慎地说：“如果是这样，我应该会感觉得到，可是我什么都没感觉出来。另外，植物园也没有其它人怪异化的案例了。”

“我没有怀疑你的感觉。”池响说，“人怪异化一定看得出来吗？”

她说这个话的时候，想到了福运来娱乐中心。那里表面看上去一切正常，赌徒们对怪异也见怪不怪；他们逃生的时候甚至可以直接从窗户爬出来，巢穴与现实世界是接壤的。

然而，你能说那里没有怪异化吗？

朱集有点惭愧：“我不是破解员……”

“再去查就是了。”宿蘅芜说，“多派几个人去。福运来比较特殊，和我的植物园不一样。”

池响问他：“你知道福运来？”

“知道。”宿蘅芜点了一下头，“和植物园一样，悦洪集团的实验场。”

这简直是……

池响有点恼了：“为什么啊？”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内城的人总是不把人当成人看啊？你的实验室的员工也是，福运来那里的人也是，把人当成人对你们来说是什么非常难的事情吗！”

她的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一根花里胡哨的，说话拿腔拿调的领带。

可是在它成为一根领带之前，他是一个人。

“行啦，行啦。”周境空出来打圆场，“小姑娘，他们的事情我们不懂的啦，挣点钱糊弄一下得了。”

池响说：“如果我挣到钱了，或许会跟你一样。”

如果她觉醒了梦寐以求的系统，进入一环工作，带奶奶回到稳定的生活，或许就会把这些事情统统抛开了。

池响知道自己是一个很现实的人，她现在最应该管的，是明天吃的饭和今天睡的床。

可是，没有这种IF线。

扁糕死了。

她一直以来的自己在掌控生活的错觉也随之被打碎了。

紧接着浮上来的问题是，系统是什么？

它似乎一直在帮助人类，但同时，也有许多人类受到它的迫害。

旧世界的人的脑子里是没有系统的。

这明明是个新鲜产物。

它是怎么靠着这几十年不知不觉地感染，让大家都把系统当成了赖以生存的、习以为常的东西？

池响不禁感觉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