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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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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群新娘哪会听劝,齐齐朝他伸出爪子。

与此同时,这群盖头下又传来络绎不绝的嗓音:“给咱们招哪里来了?”“不知道啊,他奶奶个腿,”“嘻嘻,我看那魔尊小儿是铁了心要把咱们弄死了”“嘻你妈,死到临头了还笑”“快想办法啊,咱们可是大恶人,恶人被这么轻易弄死了还叫恶人吗?”“不好,我怎么感觉我的腿不对劲”,她们边咒骂着,脚步却不停歇,围着玉盘漫无目的的转动。

这群新娘趋趋靠近,并无断手断脚,却陡然让背后无依无靠的方袛陷入一种孤立无援的恐慌中,但他也不是吃素的,他磨了磨牙,心道魔尊我干不过,还干不过你们么,强撑着精神催出灵力打去。

随着他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所有新娘子被拍飞后又爬起来,盖巾掉落,露出尊容:有的尖嘴猴腮的,有的五大三粗的,有的脸正方圆的,嘴上点着媒婆痣的,各个生的奇形怪状,没有一个顺眼的。

他们生的丑也算了,还画了腮红,点了漆唇,这般穿着亮莹莹的喜服,不像新娘,反倒像是老树刷上了嫩漆,东施效颦,丑不可当。

方袛难以置信,连手中灵力都忘了熄灭。

他觉得自己的眼睛被辣到了!

这魔尊要成亲的新娘怎么都一脸损色啊!

然而这群人同样看他也不爽,不依不饶:“小子,你他娘的谁啊!”“你用什么控制的我们?”“赶紧放我们离开!”“敢怠慢本尊,有你好果子吃!”

突然,一位新娘靠近,方袛掌心腾出灵花,眉目紧皱,正要给她点好看,这人尖锐的笑了笑,比哭还难看,非常丝滑的从他斜侧肩头溜走。

方袛:……

这时,又有好几位新娘扑向他,面目扭曲狰狞,嘴中发出恫吓之语,方袛闪了闪身,这群新娘又宛如娇羞的少女,欲说还休,离他几步路时硬生生刹住冷,后仰退至阵盘边角。

这些人不是来和方袛扯头花的。

他们齐齐围绕着方袛,也不靠近他,只跳着舞,跳的舞身形如蛇似蛟,像是在拟化妖兽的形态。似舞又不像舞,其脚步之奇特诡谲,更像是古时祭祀某种神灵的仪式。然而这群人比起舞女,更像是市井混混,嘴里吐出来的话全是些脏话鄙语,完全破坏了这一只曲中的神圣庄严。

方袛抱住失血过多的身体,紧张过度后的松懈让他头昏脑涨,脚步虚浮,只想找个地方撑一撑。

原来这群人不是来和他争宫位啊?

不对,这些人跳也跳了,这外面怎么还有人伴奏?

他抬头往那雾蒙蒙的幕布外看了一眼,乐曲声正是从外头发出,突然,妙音铃里传来某道欠揍的嗓音:“师弟,我不得不提醒你,你要死了。”

方袛心道你是报丧鸟么,他看着手中红丝般溜走的血气,皱了皱眉:“大师兄,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这是幻月纱吧?”

遮住他和阵盘的纱布不是别的,正是魔尊的两道紫武法器之一,幻月纱。

幻月纱四面伏风,手抓不着,摸不到,薄如蝉翼,但被它裹进去了之后,身体就会急速朝外输送精血,直至血气亏损,被吸干成皮囊。

那条吞了他的大蛇叫升龙将,这魔罩叫做幻月纱,都是魔尊幽烨在血池里祭练的法宝,两个名字看似正义好听,实则是这世间最阴邪最狠辣的凶器。

要不说这魔君还真看得起他,这种到小说结局才拿出来撑场面的神器,这时候就拿出来打他了,简直是用大炮轰蚊子。

他质问道:“你和魔君究竟想干什么?”

凌墨夜慢悠悠道:“区区幻月纱,不过吸一吸你的血气,这算什么东西,只是些不入流的手段罢了。”

他饶有深意道:“四师弟,你听过臧魂阵么?”

这个“臧”字一出,方袛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

要说《白莲花》这个作者倒也挺文青的,但凡丹术,剑术,符术,巫术什么的都要特意加个前缀词来以示区别,比如丹术,前缀词就是控,控丹术,控火术,控药术,剑术就是御,比如御灵剑,御魂剑,符术为引,比如引墨,引火符,引水符。

而巫术的前缀词就是臧。

只是,这个在文章开篇就灭绝的术种,怎么会卷土重来,还被用到了他身上?

方袛一边思索,腾出手来,一道灵流打在那层纱布上,擦出点火花,却又转瞬即逝,没能在这幻月纱上擦出一点痕迹。

嗓音慢悠悠的,很是残忍无情的否决:“没用的,四师弟,这幻月纱就是为了防止你逃跑,你看看你脚下,乌魄阵盘只要开启,便要用鲜血来偿命。”

随着这道低沉的嗓音娓娓道来,方袛脚下的阵盘泛起许多雾团,这些雾团像是一张张人的脸,扯长变形,桀桀桀的笑着,足以想象到,此阵虐杀无数,才有的这些化成实质的怨气,方袛一个重心不稳摔在地上,又听凌墨夜道:“此阵以血肉为食,久饿便觉得饥,饱了又涨胃口,但最可怕的一点,就是它能上通天达,下使地狱,颠倒魂灵鬼畜,磨削摄灵秩序。”

他的嗓音无处不在,虚灵灵的落不到实点,这幻月纱内便全是这叫人抓心挠肺的低沉嗓音。

方袛知道自己还在他的掌心,他愤怒的嘶哑道:“你能说点别人听的懂的话吗!”

“你就直说吧,你们这样捉弄我,就是想要让我献祭在这阵里,是么?”

凌墨夜又笑了:“对或不对,就算和你说了,有什么意义呢?”

“你能反抗得了么?”

方袛正要驳他,忽然想起他刚才所说,脑海中灵光一现,问道:“不对,这句‘上通天达,下使地狱,颠倒魂灵鬼畜,’什么的,是不是一句咒语啊?”

话音刚落,他不期然看到,对面这十八名新娘已落到各自阵盘方位上。

十八名作新娘打扮实则粗壮丑陋的汉子不再跳舞,而是遵照着阴阳五行还是八卦步罡,规矩老实的移步到了各自的方位上,犹如棋盘上落定的棋子。那咒骂声也消失了,他们每人脸上不再是狰狞的怒火,仿佛被冷水浇熄,魂魄落定归位,木然的隐匿在玄光之中。

纱布内黑魆魆的,却有了生命的蠕动起来,阵盘底下的幽光变化莫测,也抖的越发剧烈,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喷薄而出。

方袛站在阵盘正中,幻眼四顾,新娘,雾光,黑夜,尽是些中式可怖元素,心头说不出的恐慌害怕。

这时,那最后落单的新娘迈着小脚,走到最后一个空缺的位置上,和所有人同步,与此同时,从阵盘的凹刻出升上滔天的黑气,将所有人都罩入其中,方袛吸了几口,像是饮了一口冰吞入腹中,他呸呸两声,突然,有遥远的尖啸声传到耳中,眼前忽然暗了下来。

他竟是整个人都转动起来。

不是那种身体摇摆四处的转动,而是坐于一隅天地,行至千里之外的转动,身不动而神识动。

额头传来灭顶的疼痛。他嘶吼一声,双手紧紧锁住自己的脖子,但他的耳朵仿佛聋了,根本听不到自己以及周遭的叫声。看不见的弦线泛着金纹,牵拉着他的魂魄从身体里脱离,从四面八方聚拢到上空,拧成一股丝绳,融为一体,又如长鲸吸水般遁入他的身体里。

这股扭曲之力撼动了整片幻月纱,薄帘轻灵款摆,送出一股漆黑的飓风,吹得大殿的血池浪花激荡,虫兽共鸣。

纱布猎猎作响,撑得如同一个鼓胀的风袋,里头的刺耳叫声时断时续,宛如鬼吟。

幻月纱外,一尊巨大的法身蔚然耸立着。

祂撑得整个殿顶摇摇欲坠,轻轻摇晃,炊烟从脚底浮起,散成光粒隐去。凌墨夜驱散术光,轻飘飘落在血池旁,他拂开肩头不存在的灰尘,走到方袛面前,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沉睡不醒的少年,问道:“离臧魂术失效还有一个时辰,魔尊打算如何处置他?”

幽烨掀起眼皮,冷冷凝视着他:“臧魂术二十人才会夭折,你才用了十八人,怎么,还怀念那等师兄弟之情?”

臧魂术身为巫蛊大术,行的是移花接木,蹈魂挪移之能,便是用一人之躯容纳千般舍灵。此术与献舍夺舍都大相径庭,须得用巫魄法阵来夺千人魂灵,放到一人容器之中,这算邪术,但也不算,只是听着很是逆天,但只要控制承载人数不多,倒也性命无虞。

不过,要是以一人之躯承载二十头魂灵,就算是能调解肉身的臧魂术,就会即刻爆体而亡。

凌墨夜负手而立,神色悠然:“被魔尊大人看出来了,真是不好意思。”

他说着不好意思,可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只道:“云剑宗并非我的归途,此人也不过是我的师弟,杀与不杀,全凭兴致,我只是很疑惑,尊上这些年冷心冷情,坐守归一,怎会好端端的突然为难一个小弟子。”

方袛趴在地上,竖起了耳朵。

他起来早就醒了,但两个煞星就站在这里,他可不敢站起来。

便听台上的青年道:“你不觉得他来的很是时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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