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混迹商圈与娱乐圈多年,见惯了刻意伪装、左右逢源的人,却从未见过如此矛盾又割裂的简橙希。过往的调查详实有据,之前的亲眼目睹也做不了假,这一层层反差,让她心底的探究欲疯狂滋生。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你?
是当年张扬散漫、放浪不羁的问题学生,是如今片场里怯懦低调、默默吃苦的小演员,还是镜头下傲骨藏心、眼神坚定的戏中人?
厉萧妍缓缓按下暂停,画面定格在简橙希红衣回眸的一瞬,眉眼冷艳,灼灼动人。
她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节奏沉缓又压抑,漆黑的眸光幽深似海,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探究。
端起咖啡浅抿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却丝毫压不下心底翻涌的疑惑。她望着屏幕里定格的身影,薄唇微启,低声吐出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简橙希,你到底藏了多少面,哪个才是真实的你?”
——
湖面木台上,导演的指令再次响起,舒缓的音乐缓缓流淌。
简橙希踩着节拍,旋转、抬手、扬袖,赤脚在湿滑的木板上舞动,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用尽全身力气稳住重心。秋日的风本就微凉,阴天里的湖风更是又湿又冷,她穿着单薄的纱裙,肩膀手臂都露在外面,冻得皮肤泛起凉意,脚趾早已冻得通红发麻,可脸上始终维持着花魁的冷艳高傲,半分狼狈都不肯显露。
“咔!表情再冷一点,你是花魁,清高孤傲,不是刻意讨好,再来!”
简橙希微微颔首,收敛眼底细微的情绪,将眼神调得更加疏离淡漠。
“咔!动作幅度再大一点,裙摆扬起来,要有风骨,力度不够!”
她默默记下要求,再次站上木台时,刻意加大了动作幅度,红衣裙摆甩开,在水面上绽开,像一朵盛放的烈焰玫瑰。
一遍,两遍,三遍……
冷风不停吹在身上,寒意一点点渗入骨髓,手脚渐渐失去知觉,麻木之中带着隐隐的刺痛。每拍完一条,她就赤着脚站在岸边,忍着冰冷等待导演的指令,编舞老师过来提醒她动作细节,她都认真记下,牙齿冻得轻轻打颤,也死死抿着唇,不让任何人看出自己的难受。
导演的要求格外严苛,总能找出细微的不足,一遍又一遍地重拍。
从第八遍,到第十遍,简橙希早已冻得浑身发凉,双脚麻木得失去知觉,却依旧咬着牙,一次次重新站上那个冰冷的木台,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丝退缩。
直到第十一遍,导演终于喊出那句“过!”。
简橙希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瞬间放松下来,拖着麻木的双脚,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朝着岸边放鞋的石头走去。
开拍前,她特意把绣花鞋整整齐齐放在石头上,鞋尖朝外,就怕拍完戏找不到。
可此刻,石头上空空荡荡,鞋子早已不见踪影。
她心里猛地一沉,弯腰在四周仔细寻找,终于在石头旁的浅水洼里,看到了那双绣花鞋。
不知是谁不小心碰到,鞋子掉进水里,鞋面朝下,彻底被湖水浸透,吸饱了水分,沉甸甸的,鞋面上的绣花也蔫哒哒地贴在上面。
简橙希弯腰捡起鞋子,拎在手里,水珠顺着鞋尖不断往下滴落,在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蹲在原地,握着那双湿冷的鞋子,心头一阵发闷,还没等回过神,身后就传来吴姐尖利刺耳的声音:“哎,那个演花魁的,你在那儿磨蹭什么呢!”
简橙希转过身,手里还拎着滴水的鞋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吴姐快步走过来,低头看到湿透的绣花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拧成一团:“怎么回事?鞋怎么弄成这样?”
“我放在石头上,不知道被谁碰掉水里了……”简橙希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无措与委屈。
“我不管是谁弄的!”吴姐不等她说完,就厉声打断,一把夺过鞋子翻看,脸色越发难看,“这鞋是定制的,仅此一双!你这个角色是女主易容假扮的,全剧组都盯着服化道,现在鞋湿了,一会怎么拍戏?这鞋赶都赶不出来第二双!”
简橙希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可以想办法尽快烘干,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吴姐的指责堵了回去。
“你知道这鞋费了多少功夫做出来的?现在出了问题,你自己想办法解决!用吹风机吹,用纸巾吸,随便你,一会拍戏弄不干,你就穿着湿鞋上!”
吴姐气冲冲地把鞋子扔回她手里,转身离开时,还不忘丢下一句阴阳怪气的嘟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没本事还净惹麻烦,谁知道是靠什么关系进来的!”
旁边路过的工作人员,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有好奇,有嘲讽,也有幸灾乐祸,一道道视线落在简橙希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攥着湿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