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竹脑中极速飞转,暗忖:随便一个理由便成,横竖不能说是为了信笺。当下道:“今日姑娘在文瀚楼义举,让我大饱口福,去文瀚楼一遭,须费我一月月钱,姑娘此举,小人没齿难忘,更为姑娘心胸所感,故来此一救。”
朱之湄眉心一紧,倒是可信,她淡淡一笑,道:“并非我慷慨,事实是那些菜不合我口味,我更不是为了你,当不得你这救命之恩。”
一言毕,又看向铁心,扬了扬下巴:“你又是为何?”
铁心随侍公子左右,与公子交好的皆是大家闺秀,从无人像朱之湄这般恣意妄为,不知礼数,此刻听她言语不仅毫无感激之意,竟还选妃似的择人,不由心中忿恼,语气冲了些:“公子要救你,我如何知晓?”
朱之湄向来受惯冷眼,于此毫无留意,只想:他口中的公子是谁?瞧他这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样,狗随主人,主人能好得了?
思及此,她撇了撇嘴,看向小缇,她尚未发问,小缇抢着道:“我奉小姐——”
“就你了。” 朱之湄打断了她,笑盈盈地道。
三脸惊异。
小缇带朱之湄出去时,黄竹与铁心跟随在后,各人心思不一,黄竹暗自苦恼,这个当头,耳目众多,若要动手,万万不成的,但见这丫头不识得罗公子,幸中之幸,先行禀明了大人,再做打算。
而铁心满心庆幸,公子真带回了这个祸害,公子开心,夫人老爷可饶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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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将暝,一轮弯月挂在枝头。
朱之湄随了小缇下了马车,落脚下地时,正见一座府邸矗立眼前,匾额上写有“霍府”二字。
朱之湄打眼往里瞧,但见两侧灯笼高挂,犹似白日,跟了小缇往里走时,穿亭过廊,遇见许多仆从侍婢,皆是低了头行礼,未曾多言。
越过两重院子,只觉花香扑鼻,清泉流动,一径来到东南角的厢房“月华庭”。
两人站立门前,小缇轻扣了扣门,门内一侍婢当下来应门。
甫一开门,朱之湄只见里头珠围翠绕,耀眼不已,小缇拉着她走进去,立在桌旁,小缇冲了帘子里头道:“小姐,奴婢带了姑娘回来了。”
朱之湄眸光四转,这房间淡雅幽香,书桌上摆了几摞书,金辉兽面炉里焚着松柏香、百合草,这位小姐颇具雅致。
这时,帘后响起一阵环佩叮咚之音,一只素白纤细的手掀开帘子,探出一张淡白梨花面,她见到朱之湄,展颜一笑,走近了来。
“是湄儿么?” 霍清云快步而来,一把握住了朱之湄的手,妙目上上下下打量朱之湄,眼中渐渐泛了泪光,“湄儿,当真是你。”
朱之湄心中一惊,湄儿,自有记忆起,只娘亲与幼时好友这般唤自己,她登时醒悟,笑道:“云儿,原是你救了我。”
霍清云是霍山乾之女。
武清侯霍山乾多年行军打仗,为国平定叛乱,官拜镇国大将军,陛下曾言:武清侯心系家国,出生入死,其爵禄权利,传给子孙后辈,永无削夺之患。
但于十余年之前始,霍山乾膝下尚无子息,他后宅妻妾众多,却没一子半女,已有人推测他伤了根本,霍山乾无法,思及多年前在苏州的一桩风月之事,生有一女,正是清云,故在她十岁之际,千里迢迢接了回来。
而于苏州之时,霍清云与朱之湄二人情谊深厚,相识三载,情同姐妹,年少之情,留在记忆中,活在心中,胜于一切,这一分离,互相之间是念之不忘。
霍清云见到她,心中欢喜无限,拉着她坐下,道:“湄儿,我回京后,一直在寻你,今日听闻文瀚楼的事,我又惊又怕,生怕这人不是你,湄儿,姐姐终于见到你了。”
朱之湄替她擦去泪水,无甚悲伤,笑盈盈道:“云儿,有什么值得哭的,我又没死。”
霍清云捂住她的嘴,抿唇一笑:“湄儿,你这率性而为的性子一如从前,我真是开心极了,湄儿,不要再走了,留在姐姐身边。”
她说最后一句话时,语气恳切,柔情似水地瞧着她。
一旁的小缇并小菩二人皆是惊叹不止,自家小姐回京之后,性子是淡淡的,为人处事恰到好处,无有指摘处,待人虽温和,可丁是丁卯是卯,处事绝不含糊。
她与人来往从不过密,今日见她又哭又笑,又搂又抱,真真是大开眼界。
“对了,小缇,快去备水,小菩,备些新衣裙来,我的湄儿美貌动人,该好好装扮一番。” 她一面说话,一面替朱之湄理着额上碎发,举止间爱若珍宝。
“是——” 两人一齐出门。
“真稀奇,小姐如此看重她。” 小缇与小菩往更房而去。
“这些年来小姐也没个知心人说说话,谈起婚事亦是无甚反应,老爷都没了主意,如今有人开导开导,未尝不可。” 小缇笑着道。
两人往前走时,忽见一道浑厚暗沉的身影立于前,衣裳上以金线绣着骏马,这般服饰,自是象征着尊崇地位,两人没有犹疑,当下伏地而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