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问世上谁不爱权利,就算是最胆小无能之辈,只要享受了权力的滋味,就变得狂妄自大,就像品尝了最辛辣刺激的毒药,但罗大人是否是以己度人了呢,以为为了权利,人人皆会踏着死尸、淌着鲜血,面不改色地居于人上吗?”
秦子骋这几句不客气的话直像是冲着罗行朝而去。
罗行朝双目喷火般,直瞪着他,但他的脸色说不出的淡然。
是时,院门处传来一阵轻响,两人霍然一惊,回头看去,恰见朱之湄快步走近,她的眸光从罗行朝脸上一闪而过,接着再没将他瞧在眼里,反而走向了秦子骋,像是郑重其事地明确自己的立场。
不用看罗行朝,就知他勃然大怒,朱之湄心中无比的畅快,这样微不足道的报复根本不值一提,但能教他气血翻涌一阵,总比看他四处张狂好。
朱之湄后退一步,身躯微弯,行了个算不得多正式的礼,“打搅二位大人了。”
她突然侧过身子,像是十分意外罗行朝出现在此一般,下巴微低,脸上的强硬与傲气始终存在,“如今局势动荡,罗大人忙碌得紧,方才我瞧见邵真人匆忙朝您的处所而去,像是天塌了般,连路都走不稳,他似乎要去找您的麻烦。”
罗行朝闻言脸上变了变,想到了什么事般慌了一下,但无意间对上了朱之湄明亮又沉思的眸子,他勉力压下所有思绪,匆匆说了一句场面话,就此离开。
朱之湄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现出厌恶之色。
突然间,秦子骋疑惑的声音响起:“你如何会知道他们二人勾结一处?”
朱之湄回过神来,扭头对上他饶有兴味的眼神,看清他眼底的惊奇,她脸上掠过俏丽而顽皮的笑,后退一步,仰着头,四目相对,以极寻常的语气道,“秦大人对任何事都有成算,眼下可是算漏了我,可我不会坏你的事。昨宵邵工杰杀你未果,罗庄瞻装模作样来搜罗贼子,这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已是狼狈为奸,这很难猜到么?”
秦子骋本是寻常口吻询问,但在朱之湄这一举一动间,他真正感受到了她放下警惕之后的自然情绪流转,尤其是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的亲昵与顽笑,就像是放下了严密防守的心理,这一切都教他意外且可喜,他不自禁露出了温和的神色,眸光柔和地看着她。
朱之湄不明他意,不自在地移开眼,问出了心中的困惑,“我有个疑惑,秦大人为了权利,会做到何种地步呢?”
从方才的对话中,她明白了秦子骋怎么会认输,他在蛰伏,在积蓄力量,可他会如何做呢?
秦子骋闻言脸色严肃了三分,竟沉默了半晌,沉思着开口,“世人皆爱权利,这是一个残酷的事实,但我夺权,这并不是目的,而是一种途径,一种济世救民的途径。”
他说得认真又庄重。
“所以,为了济世救民这个宏大的心愿,你可以做很多事,包括……” 她没有说下去了,紧抿住唇,脸上呈出痛苦的神情。
“流血本就是不可避免的事,可你要相信,卷入其中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你说过,你相信我,如今你还疑惑什么?”
秦子骋带着热切的真诚,紧紧握住了她的手,眸光近乎到了痴迷的程度。
眼下这个地步,朱之湄还有什么犹豫不决的呢,尽管她觉得心中总有一个事搁在心里,可在这柔情似水的时刻,她神思迷乱,已是晕头转向的,思绪不由自己做主了。
“之湄,今日在他们回京之时,跟着我罢,随我去泸州。” 他语气中并无专断的意思,而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朱之湄疑惑着瞧他,但他只是补充了一句去处理公务。
朱之湄心中困惑更甚,但知他口中公务是真,而她亦熟悉泸州,故颔首同意。
待朱之湄走后,黄竹来到秦子骋身侧。
“大人,瞧罗大人那张气得不轻的脸,他是不会任由我们将人带回京城的,泸州之行危险,少一个人便少了一份风险,您为何要带上朱姑娘?”
秦子骋立身竹林之下,枯黄叶遍地,他的眸光落在被狂风侵袭的枝头,脸上亦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似乎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是他自己。
好半晌,他自顾自道:“夜间罗行朝与之湄的对话,你听得一清二楚,罗行朝认定了之湄的身份,不会有假。”
“对啊,朱姑娘竟与罗大人有这么亲密的关系,朱姑娘竟也沉得住气。”
黄竹语气上扬,说得激动起来。
秦子骋却长叹一声,似乎陷入了艰难的抉择,他绑了李光,他势必要借李光扳倒邵工杰,但带李光回京的路程中,这定会被罗行朝所察。
从罗行朝的口吻及举止中,能看出朱之湄绝不仅仅是他分别了数十年的陌生女儿,他看重且愧对她。
有之湄在,罗行朝或许会收敛些。
那么,李光也许能活着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