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怎么不吃啊?再拖拉,那雪花肉可没了啊。”
数杯烧酒下肚,杨小虎面红耳热,但还没忘了照顾身边的人。
金小蝶这才回神,忍不住低声问:
“小虎哥,对面那俩人,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杨小虎“嗯?”了一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一见那俩人大腿贴着大腿,都快把两个座儿并成一个座了,他就心下了然。
这场面,也就外人会觉得稀奇了。
“嗐,他们俩打小就那样,你甭理他们。”
他便满不在乎地道。
他又想起像金小蝶这样的小同行,多半会想跟红角攀攀交情,便厚道地嘱咐他:
“往后你就记着,要是想请客吃饭,你叫了他们俩的一个,另一肯定也得叫上,就成了。”
别的都还好,那句“他俩打小就这样”,让金小蝶一愣——
是说坐科的时候,他俩就这么好上了?
他连忙跟杨小虎碰了一下杯,又急着向另一边的白素云打听。
白素云给了他同样的答案:
“对啊,他俩坐科的时候就已经是黄鹰抓住了鹞子的脚,情比金坚呢。”
“哇……”
金小蝶长大了嘴巴。
怪不得人家能成角儿呢!他佩服地想,就这敢想敢干、如入无人之境的脾气,连过着坐科那种日苦日子的时候还能有心情喜结连理,世上还有什么事他们干不成?
这下他可全然顾不上吃饭了,满脑子都是对面那俩人朝朝暮暮的样子。
一会儿的功夫,他忽见梅檀心端了酒杯,隔空向他致意了一下。
金小蝶一愣,立刻站了起来,微醺的脑子乱转着想敬酒词,脱口而出:
“那个……梅大哥,祝,祝您和程老板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此言一出,席间一静,梅檀心和程唳云都瞪大了眼睛。
随即,众人便爆发出了一阵欢笑。
白素云笑得差点把半口酒喷了出来,连忙告诉他自己是胡说的。
金小蝶满面通红,讪讪坐下。
但杨小虎的酒劲却上来了,笑得最欢,干脆站了起来举杯道:
“祝得好!谁说祝得不对?依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就把今天当成梅檀心跟程唳云大喜的日子!来来来,大伙都敬这对新人一杯热酒,祝福他们白头到老!”
他肆意吆喝着,而席上的众人早已被他肚子都疼了。
程唳云被小梅带着一起混了这些年,大家都发觉他也并不是个开不起玩笑的性子,因此师兄弟们都没什么顾忌,纷纷向他俩敬酒起哄。
杨小虎见到这样的盛况更激动了,道:
“快!我说你俩是怎么回事,大家伙都等着看你俩喝交杯酒呢,不然等会怎么入洞房?”
他说先前的那些还好,说到这句,梅檀心却忽然皱了眉:
“吃你的羊肉吧!撒起酒疯没完了?”
众人也都笑够了,打了打圆场,便作了罢。
梅檀心小心地看了看程唳云的眉眼,过了一会儿,等大家已经说笑起了别的话题,才勾了勾他的手指,小心看着他的眼神,放轻了声调问:
“没生气吧?”
他知道,程唳云一向最讨厌这些下三滥的玩笑了。
酒席上听见别人说这些话,他都会嫌弃,觉得粗俗下品,更别说,有人把这样的玩笑开到他身上了。
杨小虎今天也真是喝多了。
梅檀心想。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程唳云竟然摇了摇头。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也在众人的起哄下应景喝了两盅酒,让他的脾气软和了些,他将梅檀心的手指拢回了自己的掌心,低柔的声音就凑近了他的耳朵:
“没有,怎会。”
梅檀心有些错愕,只见程唳云双眼中摇漾着微微暖意,如同那杯中的热酒一般。
好像他不仅不生气,甚至情愿被开这样的玩笑。
因为,跟他一起被开玩笑的,是梅檀心。
这个想法甫一出现在梅檀心的心头,就让他感到一种隐秘的甜意——
为了他,程唳云的一切成例都可以不做数,对程唳云而言,他是世上唯一特别的那个人。
程唳云的话音一落,纤指拈着酒杯,就轻推了过来。
梅檀心心下一动,连忙也拿起酒杯。
两只白瓷小盅轻轻互相一碰,清香的酒液映着灯光晃了晃。
“丁零”一声脆响。
眼中人的低眉浅笑,颊边红云淡扫,皓腕凝雪……映在眼中,让人有一瞬间的恍神。
梅檀心心口一颤,仰头便一口把那杯醇芳的烈酒全都送入了喉咙。
而程唳云也是一样,喉结轻轻一滚,眼睛里被辣出了一层薄薄的润色,反而更见温柔。
酒液的暖意,与心头的暖意刹那间融成了一片,烫得人骨头发麻……
夜已深,灯火阑珊。
梅檀心知道程唳云不常饮酒,这下一定微醺了。
果然,他眼神都迷迷糊糊的了,要不是有梅檀心拉着,恐怕早已在饭馆里迷路。
不过,好在这人醉了也不像杨小虎那样发疯闹人,反而更安静了。
因为反应变慢的缘故,他甚至还少了平日里那份待人的硬度和冷冽,变得柔柔钝钝的。
梅檀心代他跟众人道别,直到要上骡车时,才碰到了难题。
“该上车啦,这样拉着手,咱俩可一个也上不去。”
他无奈地晃了晃仍旧被紧紧握着的左手。
醉了之后的程唳云,把他拉得更紧了,一刻都不舍得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