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檀心想起来了,那是前年,去给程唳云母亲上坟那天。
下山的时候,自己跟程唳云开玩笑,说自己如果是个姑娘,就让他一定娶自己。
那时候自己怎么那么爱胡说八道?虽然只是长了两岁而已,但他已经无法理解自己当时的荒谬。
他也没想到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程唳云居然还记得。
“别闹了,杨小虎逗咱俩的,咱俩今天不成亲!”
梅檀心笑着用两只手轻拍了拍程唳云的脸颊,想让他清醒一点。
可程唳云没有善罢甘休,忙又逮住了梅檀心的手,紧紧握住了。
“不行,要娶!”
他急得很,脸颊都胀红了,
“是你问我的!你说一定要我娶,我答应了要娶,那你也必须说要嫁呀!”
梅檀心从没见过他这样痴缠的样子,被吓了一跳。
骡车里狭小,他躲都没地方躲,脑门都冒汗了,为难地说:
“我……我又不是姑娘,怎么嫁啊?”
这话让程唳云愣了愣。
好像他这才想起来,他俩之间还有这么个阻碍。
昏暗的车厢里,梅檀心看见他那双眉毛微微耷拉了下来,黑瞳孔里满是伤心。
“不是姑娘……不能嫁。”
程唳云默默地低了头,喃喃道。
都说醉汉难缠,他方才的闹腾劲让梅檀心难招架,可现在这可怜相又让梅檀心心里一紧。
他抿了抿嘴唇,又想笑,又心疼,想再随便说些什么哄哄他,把这茬揭过去。
但,慢慢地,程唳云的眼睛又抬起来了,里面闪动的水光重新染上了殷切的热度。
他的声音静而慢,在夜色里无比清晰:
“那……我嫁你,成不成?”
那几个字那么简单,但梅檀心却怔在了原地。
这怎么还越哄越糊涂了呢?
“程唳云,你可是我师哥呀!你也不是姑娘,你是男的!你不能嫁我的!”
他皱着眉,真的有点担心了。
要是程唳云真的把脑子喝坏了,可怎么好?
他原本就脑子不清楚过,以后真当自己是女的了怎么办?
但他这样说,却只能让程唳云更急。
只见他连连摇头,领口的脖子根都红了,眼圈也泛起红来。
“可是是你先问我的!”
他的声音委屈极了,
“我嫁你呀,难道我嫁你还不成吗?”
他用手指捻着衣角,执拗地用力搓弄着,都快把那马褂的缎面弄毛了,好像怎么都想不通梅檀心为什么这样对待他。
他的睫羽带着几分潮湿,咬过的嘴唇鲜红,平日里的清冷全无。
幸而是在这密闭的车厢内,万一被任何人瞧见了,肯定都要为他打抱不平,说好花不与殢香人。
梅檀心彻底被他这样子弄得没办法了,将他的双手紧紧地回握住:
“哎呀,你这样子,我以后可再也不敢跟你喝酒了。好了好了!我娶你,我娶你!”
冷不丁地说这些肉麻的话,让他的脖子根也发着烫。
但只要能把程唳云哄好,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
程唳云那双落寞的眼睛立刻抬了起来。
里面映着清透的月光,刹那间,像是闪着星河点点。
梅檀心猝不及防,被他拥入怀中。
“成!成……你说要娶,那我要嫁!咱们成亲!”
他喜悦极了,嘴角的笑甜极了。
梅檀心被他抱得太紧,都有些窒息了,耳朵更是齐根红透——什么娶啊嫁的……让车把式听见了会怎么想他俩呢?
但他还能怎么办?一想到方才程唳云眼里的神色,心里就只剩下了心疼。
他连忙用手抚摸着程唳云的后心:
“好,我娶你,嫁也行娶也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没说不行!”
他不断重复着那些哄慰的话,心底某处忽然觉着,自己好像特别对不起程唳云。
至于怎么对不起,他也说不上来,只是任心里酸酸的滋味一路蔓延着。
“是你先问我的,是你先问我的……”
而程唳云只是一味地喃喃自语,用迷糊又委屈的语调,断断续续在梅檀心的耳边重复着这句话,彻底让他心脏软成了一滩水。
·
清晨。
阳光迈过窗棂,洒在程唳云的眼皮上,让他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嘶……”
头有些痛,他有些晕晕乎乎从被子里地爬起来,茫然地坐着。
片刻后,昨天晚上跟大伙喝酒欢闹的场景才重新浮现在他的脑海。
原来是宿醉,他想,昨天好像是喝了不少。
程唳云揉了揉太阳穴,看天色不早了,连忙起身穿衣洗漱。
收拾好后,就去找梅檀心,准备叫他一道练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