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板,程老板!”
小跟包莲子怀里抱着个大锦匣,欢欢喜喜跑进了堂屋。
虽然早已日上三竿,但庭院静静,堂屋里还没有动静。
等他踏入了门槛,才见程唳云披了衣裳,慢慢出来。
莲子忙把手里的锦盒端到了他眼前。
“老板,这是玉丰和的伙计刚送来的绢花,说是多位师父赶制出来的样品,让您和梅老板先看看,若有什么不妥的,送回去再改。”
程唳云眼睛亮了亮,接了过来。
玉丰和的掌柜为人虽有几分市侩,可掌管的到底是京城第一绢花铺。
才不到十天,他竟然已经做好样品了。
让程唳云意外的是,盒子里有两套不同的东西,一套是用大盒装的,而另一套,是用多个精美的小铁盒装着的。
“那伙计说了,这小铁盒装的,是预备拿来卖的样式,也请您一并掌掌眼。”
程唳云挑眉,便先将大盒打开。
揭盖的瞬间,先有一股淡香漫出来——不是寻常绢花那种浆糊和染料的气味,倒像是真花被朝阳晒过之后的清香。
那味道让他不由得更认真了几分,忙低头细瞧。
盒里分三层,每一层都垫着雪浪纸,簪花就卧在里头,一朵一朵,像是刚摘下来搁在那儿似的。
最上头那层,是一枝雪青玉兰。
那是他为嫦娥想的样子——花苞半开半合,颜色从极浅的月白慢慢洇成近乎透明的雪青。
眼下这绢花是用透明的纱烫成的,颜色几乎与画样无二,花心里几根银白的蕊,顶着极小的珠子幽幽地亮着,在指尖轻轻一转,光泽的变幻就像薄云遮月时那一层将透未透的晕染一般。
把它搁在掌心,让人觉得手心都凉了几分。
程唳云眼底泛起一层惊喜的光泽,接着又去拿第二支。
那是给虞姬用的腊梅。
寻常台上用的梅花多是粉的红的,这枝却是极浓极烈的金黄,花瓣是用蚕丝打的绒做的,厚实丝光的质感如同蜜蜡凝成,每一片都往外微微翻卷,露出藏于更深处的绛色花蕊。
“君不见万松岭上黄千叶,玉蕊檀心两奇绝。”
苏轼笔下的腊梅,不外如是。
只有这花,配得上虞姬的风骨,程唳云眼带笑意。
余下的几枝,月白的纱菊、绀青的玉簪、碎金的桂花……每一支都做得技艺精湛。
“好。”
他舒缓心地点了点头。
莲子见他看得眼中带笑,便道:
“那伙计还说了,要是老板看得满意,这小盒装的样品就留给您送人玩。”
那些小铁盒里的花,与大盒里的花都是同款的,不过,颜色更雅致低调了些,尺寸也精巧了不少,更适合女性日常佩戴。
不管是梳小两把头、戴旗头,还是扎髻子,都是很合用的。
程唳云随机打开了一盒,先映入眼帘的竟然是梅檀心的画像。
是一张四色套印的花边小像,画的是他扮《小放牛》村姑的形象,明媚活泼。
程唳云下意识用指腹轻轻蹭了蹭那张小像,才轻轻放在一边。
那下面的花也是跟画像配套的,像是从田埂上刚掐回来的一簇,带着晨露的鲜灵。
几朵淡黄的小雏菊,花瓣参差不齐,两朵浅紫的二月兰,只有指甲盖大小,加上卷曲的嫩绿藤叶,细细碎碎地攒成一簇,与梅檀心笔下的样子一般无二。
轻轻拨弄一下,这簇花便簌簌地轻颤,仿佛都能让人感觉到小姑娘在山坡上蹦蹦跳跳时,心里藏不住的欢快了。
“老板,这枝一看就是小女孩戴的,送您妹妹最合适了。”
莲子看他爱不释手,便适时插嘴道。
程唳云第一时间也想到了她,但很快,又无奈地摇摇头。
那丫头如今长到十六岁,越发不爱这些花儿粉儿,还干脆剪了个时兴的短头发,看着与半大小子无异。
她肚子里学的戏越发多了,前些日子还天天求着师父让她登台,跃跃欲试,说要跟她二哥对唱《武家坡》。
连梅檀心都替程唳云叫苦,说他以后在台上不是被亲哥哥勾搭就是被亲妹妹调戏,未免也太惨了。
不过,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可没有半分同情,反而透着十足的幸灾乐祸:
“谁叫你小时候总欺负我啊,这下我可等着看乐子了!”
对此,程唳云无言以对。
不知何时开始,他已经接受了自己要被梅檀心翻一辈子旧账的事了。
眼下,他想了想,除了程一雁,自己也不认识什么别的小妹妹。
还是问问梅檀心吧,或许他能想到该送给谁呢?
这样思忖着,他便扬声冲西间唤了一声,想把人给叫出来,让他也快来看看这些漂亮的花。
“哦,对了!”
莲子却拍了拍脑门,
“梅老板他好像一早就出门去了,不在家呢。”
“不在家?”
程唳云有些不解。
昨天他们两个有夜戏,直到凌晨才回家歇下,梅檀心起这么早是干什么?
可对此,莲子也无法帮他解惑,只是愣兮兮地迷茫着。
程唳云轻聚眉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