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手轻柔地接过了他的酸痛,颇有技巧地帮他揉按着几条经络。
疼痛僵麻一点一点地被疏解开,让梅檀心轻舒了一口气。
不过,他的心里的不安还是如有实质。
他想起自己那天晕倒的时候,本该是去见妹妹的。
她知道他进了医院,肯定害怕了吧。
梅檀心明白,妓院身后的势力盘根错节,不好硬碰硬,他知道程青云一定在妥善布局了,自己该耐心等着。
可他心里就是乱乱的。
程唳云垂目,看着他被睫毛遮盖的神色,还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郁,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轻声宽慰:
“别急,大哥这几天已经找了门路给你妹妹传递了消息,也派了人在秋漪院盯着,她安然无恙。”
等梅檀心点了点头,看着像是放心了几分,他又继续说道:
“马上就过年了,我让人收拾了老宅的屋子,等她回来,就先跟程一雁住,到时我们一家人一块过年。”
梅檀心抬起了头。
一家人,他的心头一阵热流。
程唳云会把他的妹妹也当作家人,团聚的画面仿佛一下子就有了实质。
心中的信任酿成了深深的依赖,他在程唳云的怀里闭上了眼睛,低声道:
“好,我都听你的。”
程唳云嗯了一声,用手轻抚着他的后背。
杨小虎抱着几样水礼匆匆跑进病房,看见的就是那两人依偎床头的景象。
梅檀心正病容残损地靠在程唳云坚实的肩头,而程唳云手里端着一只碗,正用勺子将里面的热粥喂给他,眼神里满是疼惜。
杨小虎差点被那画面冲击得直接飞出去了。
看着迅速分开、装作若无其事的两人,他肉麻地直叫唤:
“哎哟喂程师哥,瞧你把梅檀心伺候得,好像他刚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似的!”
“噗!”
梅檀心差点被口里的粥呛死,
“咳咳……杨小虎你大爷!”
程唳云拍着他的背,皱眉看了杨小虎一眼,欲言又止。
“你丫才坐月子呢!”
梅檀心炸毛。
而杨小虎看他这骂人的劲头还在,反而放心了几分,“嘿嘿”笑了两声,把手里的点心匣子和燕窝给他搁在床头柜上。
前些天他跟他爹一道去了天津,今儿一早小毛来给他送还梅檀心借他的银子,他才知道他摔台上的事,急匆匆就赶过来了。
杨小虎向来认定梅檀心比他聪明,所以对他最近的动向,根本就没多想,也没多问。
只是没想到,他会把自己给累成这样,那可把杨小虎给急坏了。
“快,趁热吃,党参炖羊肉,大补!”
他忙不迭地把手里拎的食盒打开,凑到梅檀心鼻尖,
“我娘听说你累病了,昨儿炖了一夜呢!”
梅檀心鼻子动了动,连忙去抓筷子。
杨小虎的娘是个最心善的人。
从前在沈家坐科的时候,每个月逢十五,师父都会让父母来探望探望徒弟们。
在惜晴轩的小院里,别的孩子们都有爹娘亲戚来看望,唯独梅檀心和程唳云两个,百无聊赖地坐在紫藤架下,只能托着腮,闷闷地遥望着院子里的温馨和热闹。
而每逢这个时候,杨小虎的娘总会热心地把他们两个也招呼过去,心软地摸摸他们的脑袋,再给他们一人两个大肉包子,让他们跟杨小虎一道吃。
梅檀心果然饿了,食指大动,夹了一大块肉塞嘴里,狼吞虎咽地喝着汤:
“嗯……好香!”
杨小虎憨笑着,嘴闲不下来,说:
“小梅哥,我看你这回还是歇菜了吧,组个新戏班子有什么可着急的呀,钱慢慢攒嘛。
“大师兄虽然爱迫害咱们,可也没拿咱们剥皮榨油不是,你就再凑合个一年半载的,总比累坏了自个儿强。”
梅檀心点了点头,继续奋力地吃着。
而程唳云找了块帕子帮他铺在胸口,然后就提了茶壶打水去了。
杨小虎今天真是有备而来,连帮他打发辰光的报纸杂志都拿来了一沓,放在了他床头柜上。
“这《梨园画报》,今早刚印出来的,据说有什么重磅消息,给你没事看一乐!”
梅檀心便顺手将那小报扯过来摊在自己膝头,一边继续吃着饭盒里的羊肉,一边随意翻看着。
忽然,那头版头条的标题抓住了他的眼珠子。
只见上面竟赫然写着“程唳云”三个大字。
他“咦”了一声,不免凝神细瞧。
以往这画报上也没少过他的野路子消息,大多都很无聊,可今天的这一条,却让他无法忽略。
那报纸上写得有鼻子有眼,有头有尾……
端的是程唳云的私情韵事!
这可是从没有过的!
嘴比头脑更快,梅檀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立即愤然道:
“程唳云,你要不要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