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文瑾探究地看着她。

“不打算回京了吗？”

谢韶音轻笑一声，摇摇头，没承认也没否认。

窗外的云霁川看不到谢韶音的表情，但他直觉，谢韶音想彻底离开京城。他没由来的松一口气。

正欲走，墙后忽又传来一句话。

“殿下，您来之前有人来捐了三百多两银子，说是受人所托。那装钱的匣子，是梧漆坊的。”

云霁川的心悬了起来。

“捐了这么多？”

“收下吧，给大家改善改善环境，或者干脆去城外建个安全屋，让人避避祸。至于捐钱的人，银子上有编号，回去查查就知道了。”

云霁川彻底放下心中侥幸，转而寻思应付谢韶音盘问的借口。

他没再继续听，背起书箧转出巷子，直奔西市，进了一间粮铺。

掌柜在柜台后，左手数着铜板，右手写写画画。

“啪啦”，两个银锭映入眼帘。

掌柜双眼笑成一条缝，温柔地捧起银子掂了掂，挨个在上面咬了个牙印。

“客官要买什么？”

“二十五石粟米，一千枚胡饼。送到城外刘家村。”

掌柜摆弄着算筹，陪笑着说道：“客官，这些银两，小店只能出二十石粟米，一千枚胡饼。”

“怎得又涨价了？二十三石五斗，不卖我便去别家问问。”

云霁川眉间蹙起，抬手就要把银子夺回来。

“哎呦，客官，这世道您也知道，粮价是一日高过一日。二十二石，真的不能再多了，小店薄利，实在没几个赚头。”

掌柜护仔似的护住银子，讪笑着伸出五根手指。

“这样，您买的多，小人做主再给您添五十枚胡饼。”

云霁川默默盘算，这价格算下来比月前又贵了半成，但这家粮铺招牌上的价格已是这条街上最低的了。

“那便就这些。劳店家差人随我一道，送去城外刘家村。”

云霁川与店家约好时间，又去买了一大兜干燥如柴的肉干、菜干、盐巴、药材……

在一家家店铺进进出出之间，云霁川身上的银两花了个干净。

他两袖清风地搭着粮铺运粮车，去了刘家村。

运粮车在刘家村外二里地的道边停下来。

云霁川与潜在这里的探子碰上头，叫来山沟沟里留守的侯木根他们，将粮食运进寨子。

嗷嗷待哺的山寨终于迎来了满载而归的头领。

众人围着他鬼哭狼嚎手舞足蹈，云霁川揉揉发胀的太阳穴，让侯木根把粮分了下去。

这些粮食够他们吃上一个月，那些饼子、肉干则是为他们出去探查消息准备的口粮。

侯木根说牛铁头受伤了，云霁川便拎着一个小布包，径直去了牛铁头的茅草屋。

混着血腥的腐霉味打着旋钻入鼻腔，他眉头不由得皱起。

牛铁头赤裸上身躺在地上的草席上，左肩上紧紧缠着一圈布条，隐隐渗出暗红血色。他身边坐着个妇人，衣裳补丁叠着补丁，肤色蜡黄，正一勺勺给他喂着稀粥。

见云霁川进来，他挣扎着起身。那妇人赶紧放下碗扶他，面色有些惶恐。

“躺着。”

云霁川三两步赶过去按住他。

“老大，外头闹哄滴，铁定是你又带粮回来咧。”

他戳戳那妇人的胳膊，龇着大牙，颇有几分嘚瑟。

“老大，这俺婆娘，杨杏花儿，嘿嘿~”

云霁川从布兜里拎出一摞包好的药材递过去。

“杨嫂，辛苦你照顾铁头。这是治皮外伤的药，本想抓来备着，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这是五服，先给铁头用着，连服五日，若不见好转，便请郎中来瞧瞧。”

他说着，解开布条看看伤口。

箭矢应是擦着肩头飞过，割开一道口子，伤口不深，有半掌长，皮肉绽开着，伤口肿胀。

他取出一瓶金疮药，细细撒上去。

杨嫂子极有眼力见地递来一根布条，却是脏兮兮的沾着尘土。

云霁川叹一口气，嘱咐道：“裹伤口的布要用沸水煮过，晒干，绝不能用这等沾了污秽的布，溃脓可就难治了。你这如何伤的？”

牛铁头咬着牙，额头冷汗直冒。

“前儿个俺们顺着官道摸过去，看见官军的人马咧，本想凑过去瞅瞅，结果撞见官军探子咧，他朝咱射箭，亏得俺们腿脚麻利，可惜还有俩弟兄撂那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