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你就安心养伤,每日加一餐,我再想法子弄些药回来。你们探出来的消息,这就告知大将军,为你们请功。杨婶这几日照顾你,便也从寨子里领一份吃食。”
“老大。”牛铁头眼圈微红,拽着杨杏花就要给云霁川叩头,“快,跟俺谢谢老大。”
云霁川忙拖住杨杏花,安顿好牛铁头,又问了些细节,转身走出茅草屋。
一抬头,就见侯木根迎面而来,身后跟着几个人。
领头那人头戴金冠,手摇折扇,一身月白大袖锦袍在太阳底下波光粼粼,腰上又是香囊又是玉佩,叮铃当啷跟个风铃似的,身后跟着五个血气冲天的壮汉,与寨子里破衣烂衫、面色枯黄的众人格格不入。
那人自进了寨子,每迈一步都犹豫半晌,左探右看,好似这方土地不配供他下脚,生怕被玷污了。
待他走到跟前,云霁川双眼微眯。
这眉骨下泄、颧骨低垂、地阁尖削的刻薄像,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常景焕,大将军的侄子。
常景焕走到云霁川身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扇子往手心一拍,上下打量他好几眼,噗嗤一笑。
“你原来不是挺能的吗,听说还傍上公主了?怎么还是这破落户的样,莫不是那公主不舍得给你花钱?”
云霁川勾起嘴角,只当这人在放屁,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常小将军屈尊莅临,有何指教?”
“叔父叫我来看看。”常景焕捏着扇子朝周围指了一圈,最后点着云霁川,“月前你把城防图送回去,叔父高兴得好生喝了一顿。可这都一个月了,第二份呢?叔父对你可是关注的紧,特意让我来看看。”
云霁川用余光扫了一眼周围不敢靠近的众人,忽然大声问道:“您是大将军派来帮我们的吗?”
常景焕被这一声叫得心头一颤,但还是强撑着气势,昂起下巴,趾高气昂地说:“自然。叔父说了,你一人在京中辛苦,让我来帮衬帮衬。”
“好!”云霁川大喊一声,抬手招呼:“你们还不快过来谢谢小将军。常小将军是大将军的亲侄子,深得倚重。他今日屈尊降贵来咱们这穷寨子,是来接济我们的!”
话音一落,寨子里静了一瞬。
侯木根第一个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下,用他亮堂堂的嗓子喊道:“多谢常小将军!小将军千岁千岁千千岁!”
围过来的人呼啦啦跪了一片,嘴里乱七八糟地喊着“常将军大恩大德!”“将军救苦救难!”“大将军万岁”……
山呼海啸的感恩戴德涌来,常景焕脸都绿了。
“等……”
云霁川上前一步,激动地握住他的手,上下甩动。
“小将军慷慨解囊,我替寨子上上下下,谢过你了!”
他说着,一手探到常景焕腰间,手指一勾,钱袋径直落入掌中。
常景焕只觉腰间一轻,低头再看,那绣着福字的锦袋已换了主人。
云霁川当众打开钱袋,往掌心一倒,几两碎金滚出来,闪闪发光。
围观的众人纷纷望过来,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是金子!”不知是哪个实在人喊了一声。
常景焕的脸由绿转青,抬手抽出身后长刀直指胸膛。
“云霁川,你!”
侯木根面色一变,当即窜到云霁川身前,张开手臂警惕地看着常景焕,刚才纳头叩拜的众人也纷纷围上来。
常景焕被压得后退一步,气势一泻千里。
云霁川从容将金子装回钱袋,当着所有人的面,郑重交给侯木根。
“大家缺什么只管说,我这便派小队出发,给大家一样样买回来。”
欢呼声骤起,一声高过一声。
常景焕气急败坏将长刀往地上一甩,咬牙切齿指着云霁川。
“你是什么好货?!自甘下贱当男宠,傍上公主在城里荣华富贵,却让手下出去送命,半点消息都传不回去。若不是叔父还念着情分,早派人来将你砍了。”
他说着,好似重新找回了自信,鼻孔朝天地指挥道:“将大将军的信给他,让他自己看。”
身后一壮汉从怀里掏出一封皱皱巴巴的信递过去。
刚才激动的围聚在一起的人们变了脸色,怀疑慢慢滋生,场面一时又安静了。
“你放屁!”一声惊雷劈向常景焕。
牛铁头被杨嫂子扶着,从屋里走出来,眼睛瞪如铜铃,气势汹汹踹开挡在他前面的人,边踹边骂。
“一群瓜怂驴挠!要不是老大在城里周旋,哪来的粮食?早都饿死咧,往后谁再敢怀疑老大,直把这狗日的撵出切,我看你们能活几天!”
他走到常景焕跟前,指着他鼻子,扯着嗓门开骂:“常景焕,你少在这耍嘴皮子。要不是咱弟兄冒死把消息送回去,大将军能避开朝廷围剿?自打离开大营,补给连个渣都没有,全靠弟兄们拎着家伙刨食。你倒一身绸缎子站这放屁,咱的粮分明是被你这狗日的私吞了,你个挨刀的还敢在这装蒜!”
常景焕被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没想到还能有人敢站出来顶撞他,顿时狰狞着尖叫:“你算什么东西!把这贱奴给我拿了,挂旗杆上风干!”
他身后的壮汉大步逼过去,野猪似的发起冲锋,几步就到了牛铁头跟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挥,直奔牛铁头受伤的肩头。
牛铁头将杨嫂子一手推开,大喝一声“尔敢!”,要与那壮汉拼命。
云霁川沉着脸,横跨一步,一手扣住壮汉手腕,用力一拧,提膝猛撞侧腰,壮汉应声而倒,抱着胳膊蜷在地上打滚哀嚎。
跟着壮汉冲锋的剩下的几人,踌躇着不敢再上前。
云霁川步步逼近,山寨众人也被激怒,无声地瞪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