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景焕精神一振。这清脆如银铃，又透出几分慵懒的声音定是宁阳公主。
“劳殿下费心。”云霁川答道。
常景焕心中咒骂，云霁川这厮果然榜上了公主。
马蹄声更近了。
常景焕的挣扎愈发激烈。他拼命用脑袋撞向箱壁，指甲用力扣划，木箱发出砰砰吱吱的响声。
“什么动静？箱子里有活的？”公主问。
“回殿下，是常景焕。臣怕被有心人察觉，便将他装到箱子里。”云霁川答道。
“哦，那你们商量着办吧，有了结果及时来报。”公主的回答波澜不惊。
马蹄哒哒声渐远。
箱子里的动静歇下去了，常景焕无声地瞪着眼前的漆黑。
驴车晃晃悠悠再次启程，箱外小贩的叫卖此起彼伏，孩童嬉笑打闹，偶有小吏巡街的吆喝。常景焕没有放弃，继续撞着木箱，细微的声响被喧嚣吞噬，无人知晓。
驴车在四周一片安静中停下。
箱盖被掀开，常景焕看见一方无云的蓝天，和云霁川如恶鬼的脸。
有人用麻袋罩在他头上，他眼前一黑，被架出木箱。再睁眼，已身处暗室，被人捆在架子上。
“你来吧，这二位留下帮你，我去外头歇歇。”言彦站在暗牢门外，笑着朝云霁川说了一声，转身离去。
这间暗牢是言彦的秘密基地，专门帮谢韶音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或处置些不能留下的人。
原本暗牢在公主府里，但谢韶音时常加班加到夜半三更，夜深人静之时，审讯的动静难免传到她耳朵里。
言彦发现公主对这声音十分敏感，听完之后的几天里一直精神萎靡、心神不宁，他索性将府里的暗牢撤了，搬到这远离公主府的宅院里。
暗牢开在地下，湿冷的霉气混着血腥味悬浮在空气中，壁上点着铜油灯，将人影映在墙壁上，像鬼魂在游荡。
常景焕嘴里那团麻布被抽走，嘴角火辣辣的疼。
他咳了两声，看到云霁川站在面前，顿时啐了一口：“好啊，你这叛主的狗，也配来审我？”
云霁川拉了把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解着护腕。言彦让他审讯的目的，他心知肚明。
常景焕见他不应声，愈发来劲，挺着被憋得发麻的胸腔，梗着脖子说道：“识相的赶紧把我放了！我告诉你，叔父八万大军兵临彭城，他若知道我被你们扣了，定会踏平京城，将你剁成肉泥！”
云霁川抬抬眼皮，将袖口一圈圈挽上手肘。
常景焕当他怕了，轻哼一声。
“不过我心胸宽广，你放了我，我替你在叔父面前美言几句。你这亲王应是做不了了，不过封你个大将军，赏你些金银美女，倒也凑合。你放着好好的将军不做，来给公主当走狗，真是自甘堕落。”
云霁川转身从墙上取了根长鞭，鞭上倒刺根根竖立，渗着暗红。
常景焕慌了：“你……你干什么？！我叔父——啊——！”
他额头青筋暴起，衣上慢慢浸出一条血色，撕心裂肺的惨叫在暗牢里回荡，吼到最后，只剩几缕气声溢出喉咙。
云霁川甩甩手，仿佛在适应鞭子的手感。
“你叔父不会来救你，派你来京城，只是个幌子。”
常景焕疼得声音发飘，“你、你胡说！啊——”
没等他说完，又是一鞭。他哭嚎着，全身剧烈颤抖。
“跟着你来的那几人才是正经做任务的。在你吃花酒、买骏马的时候，他们频繁进出京城。刘家村那边也传信来，说陆续有小队进驻山寨。这些人来了就抢寨里的粮食……”
“啪！”，云霁川冷着脸又狠狠抽了一鞭，严丝合缝落在上一鞭的鞭痕上。
“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又是来做什么的吗？”
常景焕已痛得说不出话，只大口喘着粗气。
云霁川耐心地等他平复呼吸。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云霁川轻啧一声，舀起一勺盐水，浇在了常景焕的伤口上。
“你我好歹曾经共事一场，你若坦白，我可以劝殿下放了你，还能少吃些苦头。”
常景焕浑身剧烈抽搐，再也无法忍受，终于哭了出来。
“啊啊啊~~我说！我什么都说！求你，别倒了……”
云霁川放下水瓢，微笑地盯着他。
常景焕裆下一热，尿骚味混着血气漫上来。他涨红了脸，但实在分不清是痛的还是羞的。
云霁川没笑他，只等他吐出情报。
常景焕眼泪鼻涕糊成一团，全身瘫软，声音嘶哑。
“叔父派来的先遣队共有四支，总计一百二十人，本是想与你一起，骚扰朝廷粮道，动摇军心。恰逢清河涨水，待他决了河口，水淹夺城……这是我偷听他与军师说的。”
云霁川顿时攥紧鞭子，手臂青筋暴起。
他压着性子继续问道：“还有呢？”
常景焕仿佛抓住救命稻草，急声说道：“李石头！李石头带了信鸽，我写一封信传给叔父，就说我在城中站稳了，骗他京中一切安好。或者我帮你劝降先遣队，他们都听我的！你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云霁川拿过桌上的供纸，一字一句记下供词。
常景焕还在絮絮叨叨，连大营里谁偷过谁的裤子都抖了出来。
云霁川写完，吹干墨迹，折好供纸。
又给常景焕塞过一支笔，让他写了一封平安信，随后从他身上摸出一块玉佩，转身朝两个大汉摆摆手，走出暗牢。
常景焕在他身后大喊：“云爷！你说过放了我！你说话算话！云霁川——你个畜生——”
一个大汉从桌上端起一碗汤朝他走来。
那汤清澈见底，好似一碗清水。
“不要！我不喝！”
他紧抿嘴唇，拼命摇头。
顿时有一人上前来掰开他的下巴，帮他把汤灌了进去。
没过一会儿，暗牢重归寂静。
暗牢的出口在一栋宅子的地板下，云霁川回到地面，窗外阳光白得耀眼。
言彦正坐在桌边烹茶。
云霁川将供词递过去。
言彦展开细读，顿时拍案而起。
“这些逆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