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逆贼!”
谢韶音拍案而起。
议事厅里顿时噤若寒蝉。
泡芙贴着墙边溜出去,低声警告议事厅外将要进去端茶倒水的侍女,务必小心伺候。
殿下从前便是生气,骂上两句也就消气了,今日竟喊出“逆贼”二字,可见心中盛怒。她走出议事厅,心口还突突直跳。
言彦又起身递上一张纸:“殿下,除常景焕的供词,属下还收到情报。不仅是清河,便是坤河的水位,也比往年高了尺许,都水监已派出巡河使沿途巡视,即便叛军未行此毒计,京中也不甚安稳。”
“殿下,还请尽快离京。清河决堤恐会波及京城。”褚月当即起身,一揖到底。
谢韶音轻叹一声,坐回椅子。她不是不急,成千上万人受她庇护,怎能说走就走。
“我倒是想走。可还有十几万两银子的尾款没结,这可关乎封地数万人的口粮。”
“殿下,臣有一议。”言彦上前一步,沉声说道:“彭城据京六百余里,远水解不了近渴,但殿下可以将消息放出去,知会兵部,提前防备。”
谢韶音突然反应过来,自嘲一笑,暗骂自己糊涂。
只顾了着急忙慌做打算,竟是将正主忘在一旁。
“此计可行。清河外溢,洪水势必灌入坤河,坤河沿途万亩良田可都是各家的宝贝疙瘩,他们合该上上心。希望他们当个事办,别叫坤河把京城给淹了。”
那画面谢韶音简直不敢想,届时别说走,城门都挤不出去。
“拟上几封匿名信,给李相和谢铭他们都塞一份,只给衙门送信,未必重视。”
谢韶音指尖轻点桌面,节奏渐渐急促。
褚月和言彦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见了凝重。
“褚月、魏昭,政务院、工坊和商队的收尾工作尽快完成,不愿走的,发点赏银放假吧,就说陛下寿辰,普天同庆。宜州的弟兄还未到,再去信催催。”
诸事安排妥当,众人鱼贯而出。
谢韶音起身欲走,云霁川拦住了她的去路。
“殿下,常有和那人性情急躁,若他真动了决堤的念头,恐怕已开始准备。坐等着朝中给个结果,实在不稳妥。臣请率部去彭城。他尚不知晓臣已投靠殿下,臣纵使无法阻止,也能为殿下争取些时间。”
谢韶音直视云霁川的眼睛,忽然说了一句:“你想杀了他。”语气十分笃定。
云霁川肩上一僵,垂眼躲开谢韶音的视线。
“臣只是去拖住他们,不会给殿下惹麻烦。”
谢韶音轻笑一声:“跟我来吧。”
云霁川愣了愣神,随她离开议事厅。泡芙见殿下带着云霁川往僻静处去,连忙屏退左右。
他们在一处偏僻的小院前停下。
院子很小,藏在花木深处,只一条石板小道与外界相连。在踏上小道之前,云霁川先后穿过两道岗哨,经过三波巡逻护卫。
那些侍卫手按刀柄,目光如炬,见是谢韶音才放行,可看向云霁川时,仍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有人下意识上前半步,被谢韶音抬手制止。
院里有一座小殿,长不及三丈。
谢韶音掏出钥匙,打开锁,推门而入。
殿中光线暗淡,窗户被砖块砌了大半,只留上部几道缝隙,供人看清其中陈设。门一开,淡淡的硝石味便飘了出来。
云霁川瞳孔骤缩。
原来他在府中旁敲侧击,借口迷路,四处搜寻却不见踪迹的‘神雷’,竟放在这隐蔽的小殿里。
而谢韶音就这样带他进来了。没有蒙眼,没有避讳,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警告。
她对他,当真是毫无保留。他喉结微动,心底某处像被烫了一下。
“你在这等着,我进去取点东西。”谢韶音说着,挽起袖口走进去。
透过敞开的门隐约可见,屋里的地面上摆满了陶罐,或大或小,还有几个琉璃瓶摆在角落的架子上。
谢韶音进进出出好几趟,搬出三个小臂高的大陶罐,和三个巴掌大的小陶罐。
云霁川识趣地没做声,只站在原地,放慢呼吸,安静等候吩咐。
“虽然这个主意很不靠谱,但若不让你去,你定会偷跑。你这种人,主意大得很。”
谢韶音拍拍手上灰尘,继续说道:“呐,你一直找的‘神雷’”
云霁川盯着地上的陶罐,沉默半晌,突然问:“殿下将‘神雷’交于我?不怕我叛变吗?”
“那就当我看走眼了。”
谢韶音耸耸肩,指了指角落。墙根停着几辆木头车,只有一个轮子,轮子上有个车斗。
“去推个车过来,把这几个罐子搬上去,务必轻拿轻放。”她说。
云霁川乖乖将罐子摆进车斗,推着小车随谢韶音走出小院。
门外护卫见云霁川推着盖布的车出来,纷纷变色,如临大敌,直到二人走远,才敢缓缓吐气。
谢韶音从陶罐中各取出一些,装进小兜或竹筒,带着人出了城,来到一个荒无人烟、光秃秃的山沟。山沟碎石遍地,风里甚至裹着沙砾。
她先取出三个小兜,依次打开,摊在地上,从中取出一些粉末,一边搅一边解释。
“将这三样按照一定比例搅匀了塞到罐子里,便是神雷。其实把这些装到空心铁壳里,威力更大,不过时间来不及了。”
谢韶音将混合好的粉末撒成一长条,拿出火折子,在一端点燃。
火焰腾空而起,嘶叫着窜向远处。地面凭空出现一线焦黑,附近的几株枯草瞬间卷成灰烬。
云霁川盯着一闪而逝的火焰,寒毛直竖。刀光剑影他能躲开,可这飞逝的焰火,他好似无力反抗。
谢韶音没注意到云霁川如临大敌的神色,只低着头,兴致勃勃地讲解着。
“那三个大陶罐装的,都是做好的成品,你直接用,灌的越多,威力越大。”
“不过罐子不能直接点,容易把自己炸死。我教你做个引信,把引信插进去,再点燃。你要在引信烧光之前跑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