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韶音从兜里掏出几张皱皱巴巴的纸,与粉末一起搓成长长一条。
“要是有电就好了,我能把这玩意儿做成彩色的,打到天上去,可好看了!”谢韶音兴奋地搓着,嘿嘿直笑。
云霁川蹲在谢韶音身边,不由被她浅笑的侧脸吸引,又赶紧凝神静气,视线紧紧跟随她的动作,生怕看漏一个细节。
“那三个小罐里的粉末就是给你搓引信的。太松了或药多了,就燃得快,太紧了却容易灭,你到时候多试试。”
她将搓好的长条插进一个已经压满黑钬药的三指粗的小竹筒。
“啧,你站远点,别崩着你。”
她将云霁川赶到一旁,拿着小炮仗走到十步之外,将它立在一块石头的凹槽里,手指轻轻抻直那根细细的引线。
掏出火折子,俯身、点火,哧地一声轻响,引线火星四溅。
谢韶音面色一变,坏了!药放多了!
她猛地跳起身,撒腿就往回跑,一边跑着,还不时回头瞄一眼肆意燃烧的火舌,方才的成竹在胸骤然消失。
忽然,她脚下一绊,直直扑了出去,与人撞了个满怀,倒在地上。
云霁川只见公主朝他狂奔而来,情急之下,只来得及将人捞进怀里,后背猛然砸向地面,后脑与大地产生一次结实的碰撞。
他禁不住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不远处炸开一声巨响。
砰——
声浪裹挟气流从两人身上扫过,地面猛地一震。那块插着‘神雷’的石头已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石如雨点般迸射,硝烟混着尘土轰然腾起。竹筒碎屑混着小石粒天女散花似的落在他背上。
云霁川下意识将怀中人揽得更紧,后背弓成一面盾,将人牢牢护在身下。
头晕混着耳鸣,云霁川在地上躺了好几息,才晃了晃脑袋。
可比起身上的疼,刚才的巨响更是让他浑身发冷。
这只是巴掌大的竹筒。若那三个大陶罐同时爆炸,会是什么光景?
殿下将这样的东西交给他,他该如何报答?又能如何报答?
他将怀里的人扶坐起来:“殿下?伤着没?”
谢韶音耳朵贴着胸口,听见他心跳如雷。
她被云霁川的气息整个裹住,衣服上的皂角清香混着弥漫的硝烟味,心脏不由得跳得更快了。
她就着云霁川的力道坐起来,急促地呼吸着,一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那眼中是没来得及掩盖的慌张和后怕。
“……没事。”
她迅速回头挪开视线,摆摆手欲撑地起身,肩头又给云霁川的下巴来了一记重击。
云霁川又闷哼一声,刚恢复些许的脑子,更晕了。
谢韶音顿时吓得后跳一步,又凑过来,连连道歉。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云霁川坐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
“你还好吗?”谢韶音蹲在他身边,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他喘着气说道:“劳殿下关怀,臣尚且活着。”
谢韶音尴尬地摸摸鼻头,讪笑一声:“那个,今天有点小失误,搓引子的时候,放药放得有点多,你回去多练练,自己算算时间。”
云霁川翻身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土,背对着谢韶音整理衣襟,好一会儿才转回身,脸上已恢复平日的从容。
“臣都记下了。”
他看看日头,太阳已挂在山头。
“时辰不早了,还请殿下移驾回府。”
谢韶音将地上的兜兜罐罐收好,接过云霁川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
“臣记得先前在城外,是言镇将军将陶罐从车上扔下去的,殿下公务繁忙,何必屈尊降贵,亲自教导。”云霁川委婉地问。
谢韶音斜睨他一眼,轻哼一声,赌气似的将头别回去。
“你嫌我撞疼你了,尽管直说,不用拐弯抹角念叨我。回去找府医给你看看,别再留下什么暗伤。”
她才不要承认,她就是单纯手痒,想出来过把瘾,也存了几分在他面前逞能的心思。谁料不过几十日未碰,手便生了。
“臣不敢,殿下仁德。”云霁川迅速道歉。
“殿下,臣明日就启程,将旧部全部带走。届时您便可向朝中传信,将叛军的先遣队一举歼灭。”
气氛忽地沉重起来,谢韶音沉默几息,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扔过去。
云霁川凌空接住。
“回府去库里领上些银钱路上带着。我不会把希望全压在一个人肩上,那是在冒险。‘神雷’是给你保命用的,见事不可为就赶紧溜,别把命搭进去。”
云霁川驱马跟在谢韶音侧后方,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
“多谢殿下。”
‘殿下放心,臣定让您安然离京。’
翌日清晨,云霁川又换上一身青布袍子,带上行囊,将言彦从床上薅起来,拉着他一同出门。
“云兄,这又是去哪?”
“京中还有几个弟兄知道在下的行踪,请言兄帮忙照看几日。”
言彦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你与殿下说一声,点齐人马去就是了,只需派人知会我。”
“昨夜忘了与殿下说。这时辰殿下还未起身,想来想去,还是叫着言兄比较稳妥。”
言彦张着死鱼眼,颇有几分怨念地瞪着云霁川。
这人真是越来越不见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