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斜她一眼,脸色缓了下来,甚至带上几分无奈的笑意。
谢韶音心里不由泛起嘀咕。贵妃今日似乎格外好说话,搜刮内库这么大的事,骂一句就过去了。
“说起来,陛下千秋还有半个月就到了,方谨说你那乐舞排的颇有新意。你既有这份巧思,就多上上心,别总钻钱眼里。”
谢韶音心中一凛,最近总想着跑路,乐舞的事倒是疏忽了。
“母妃放心,我这便去天香苑盯着,保管不出岔子。”
贵妃点点头,叮嘱道:“需要什么人手、物件,只管知会方谨。台子办得鲜亮些,陛下爱看喜庆亮堂的。”
谢韶音愣了一下,“儿多谢母妃指点,回头就让人改。”
贵妃满意点头,语气随和:“只管去准备,若是方谨也解决不了,便来与我说。”
谢韶音一一应下,心里的不解更多了。
贵妃今日怎得如此关心乐舞,连衣裳颜色都问起来了,前些日子顶多问一句“排好了没”,可没见这么上心。
她没来得及细想,贵妃已挥手撵客。
待谢韶音走远,贵妃召来身边的嬷嬷,说道:“那棉花仔细照看着,待成熟后,将棉籽交予铭儿,研究扩种之法,将棉花交予尚衣局,琢磨琢磨如何制衣。若真如宁阳所说,这棉花可就是大雍的祥瑞了。”
谢韶音自是不知道贵妃对棉花起了浓厚的兴趣。
一回到公主府,她就将言彦招来书房。
她琢磨一路,贵妃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关心如此细节的问题。
“言哥,去查查陛下有没有颜色上的忌讳。贵妃今天忽然打听乐舞的情况,我总觉着不大对劲。”
“是。”言彦顿了顿,又提起另外一件事。
“殿下,常景焕留在客栈的几名随从已处置。他们坦白,刘家村的叛军预计两日后全部到达,您打算何时将此事透露出去?”
谢韶音沉吟着,还未开口。
侍女忽然来通传,说言镇有事禀告。
言镇大步流星迈进书房。
“殿下,宜州的弟兄们到了,来了五百人,臣已将他们分散安置在城中各处,只待您吩咐。”
谢韶音猛地站起来,双眼放光。
京城大挪移,启动!
“他们长途跋涉、舟车劳顿,每人发些银子,在京城休整两日,两日后陆续出发。”
“遵命。”言镇领命而去。
“殿下,回宜州需向南行,而刘家村在城北,不若明日臣就将这消息透给城防营,用叛军牵扯他们的注意,我们也好从容转移。”言彦说道。
“准了,按你说的办。”
“且慢。”谢韶音又叫住他:“给云霁川传信,就说我们进展顺利,与他约定旬月之期,届时宜州相聚。让他见机行事,万不可拼命。”
言彦退出去后,谢韶音袖子一撸,气势如虹地宣布:
“走,跟我把府里盘一遍。”
泡芙顿时跃跃欲试,跟上谢韶音。
“殿下,咱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奴婢的父母可是盼着奴婢今年能回去一趟呢。”
“快了快了,到时你们好好聚聚。”
谢韶音兴冲冲往内院走,一边走一边盘算:“金银细软全带走,地契文书要妥善收好,那些华而不实的,就不带了。”
泡芙跟在后头,用铅笔勾画着手里的账册。
“殿下,那架紫檀嵌螺钿的屏风、还有您的黄花梨架子床,可要带走?那床可是您亲自盯着打的。”
谢韶音头也不回:“不带。我借口封地遭灾,给陛下上个折子。届时轻车简从,这些大件的是累赘。”
泡芙颇为惋惜地将屏风和床在册子上划去。
“殿下,您真要舍下这么多物件吗?还有好些是陛下赏赐的。”
谢韶音洒脱一笑:“有什么不能舍的。我在这住了两年多,吃的用的,该享受的都享受了。人不能太贪心,到站就下车。万不能跟着车子继续往前冲,说不得就撞到山上去了。”
她想了想,又谨慎地补上一句:“陛下赏的,都封到库里妥善安置,可不能因此担上大不敬的罪名。”
谢韶音一间间宫殿巡过去,脚步轻快,嘴角含笑,路过后花园,她还围着盛放的月季、浓绿的柳条和小湖里欢快的锦鲤转了一转,细细欣赏。
京城便是再繁华富贵,她在这也只是个工具,结局不是被榨干就是被丢弃,还是得去她能说了算的地方。
美好的躺平生活已然向她招手。再也不用费尽心思讨好皇帝,也不用整日与贵妃一党虚与委蛇,费尽心思保全自己。
可算是能歇歇了。
谢韶音深吸一口气,是满腔的自由!
“殿、殿下!”
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女快步朝她奔来。
“贵妃娘娘下旨,让您即刻去天香苑督办千秋乐舞!”
谢韶音原本明媚的心情,顿时乌云密布。
她一口气哽在胸口。
贵妃前脚刚在宫里问完,后脚就把她栓去天香苑。如此迫不及待,又在打什么幺蛾子?
她表情几经变换,终于扯开一个面具似的假笑,往前院去接旨。
泡芙紧张地跟上:“殿下,这怎么办?”
谢韶音气得咬牙切齿:“一切照旧,你们该走走,留下一队护卫随我走。我去天香苑正好转移贵妃注意,省得动静太大,再被她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