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他接到电话的一个小时之前。
正是舞池里扭动的男男女女,酒精上头,即将放飞自我的时候
突然,一片安静,音乐戛然而止,场子里除了DJ台和舞池中央的几个灯球还亮着,其他地方全没电。刚刚还燥热的气氛,瞬间跌入低谷。
“不要紧张,维修工正在排查故障。各位,稍安勿躁。”
台上的DJ安抚了两句,但没用。酒精上头的青年们做不到勿躁,更没办法稍安!
“怎么回事儿,还让不让人玩儿了?”
“能修吗,不能修走了!”
“没劲!”“扫兴!!”
几个按捺不住的男女发着牢骚。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眼看舞池里的人群就要散去,DJ台上忽然传来了两句京剧唱腔,声音高亢婉转,勾人心神。一时间,台下刚刚还嚷着要走的几个青年收住了脚步。
一段《贵妃醉酒》结束,台下安静了几秒,忽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好,再来一段!”
“再来一段!!”
台下有人起哄,沈辞渊不慌不忙,举起麦,朱唇轻启。
“春秋亭外风雨暴,何处悲声破寂寥......”又是一段《春秋亭》。
听过京剧的不少,可是谁在夜店里听过京剧?这谁还舍得走,怎么不得留下看个“西洋景儿”啊!
台下有人捧场,沈辞渊也是卯足了力气,一连唱了几段,终于等到电路恢复,场子又热了起来。
可就这么几段唱,也让坐在台下卡座喝酒的陆氏集团新任总裁对沈辞渊的身份确认无比。
穿成这样跑到夜店来“传承国粹”,拿京剧来当跳板,这人想红想疯了吧?!
陆总招手示意助理陈叙:“合作取消!底细都没摸清,这项目负责人是怎么做的尽调?!”
然后,陈叙就乖乖地打电话去跟赵经理通信了。
***
倒是个有耳力的。
沈辞渊心里有些开心,可看见眼前人眼里的厌恶,刚刚升起的那一丝窃喜荡然无存。
“就这么定了,明早九点......”
“明早再谈!”沈辞渊没让陆总把话说完,抢先一步把对方拒绝的话堵了回去。
“都说有情绪的时候不要轻易下结论,不如等清醒的时候再决定。到时候您如果还是坚持取消合作,我们‘凝辉社’上下绝没有怨言。”
沈辞渊连珠炮似的替陆总定了明早的行程,连个气口都没给对方留。
陈叙在一边附和:“沈老板说的对,今天这场合不适合讨论公事。还是明早在剧社会议室里,大家坐下来好好聊。”
几个月的走访、沟通、调查,好不容易才选出来这么一家各方面都合适的剧社,总不能就这么轻易黄了。眼下的京北城,除了“凝辉社”,真没有更合适的商业院团了。
见陈叙附和,赵经理连连点头称是。
男人垂眸思索片刻,也觉得自己冲动了。投资“凝辉社”是集团投资部经过多方考察、评估得出的结论,他一个新任总裁一拍脑门就取消,会被董事会诟病。
陆承安点了点头:“好,明早九点不见不散。到时候,希望沈老板能好好解释解释今晚的行为!”
男人说完,起身就走,半个眼神也没给沈辞渊留。
“不见不散,陆承安!”
男人脚步顿住,转身看向沈辞渊,眼眸晦暗不明。明明没有自报过家门,可是沈辞渊是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
但这种错愕并没有表现出来,男人很快恢复神色。
“公共场合,我还是更希望沈老板叫我‘陆总’!”
男人说完,拉开经理室的门走了。
一瞬间涌入的嘈杂声震耳欲聋,沈辞渊揉了揉耳朵,烦躁陡然而生。
陆承安这个名字,沈辞渊在心里念叨了十二年。
本以为只是年少时的惊鸿一瞥,这辈子不会再见。可时隔多年,这人就这么凭空出现,还是以这样的方式,沈辞渊一下子慌了神。
但......
想起陆承安眼睛里的厌恶,只怕现在的自己在他心里没有半分好印象,沈辞渊叹了口气。
桌子上放了半瓶不知道谁喝剩下的麦卡伦,琥珀色的液体透过玻璃瓶散发着致命的诱人味道。
沈辞渊拿起酒瓶,一股脑灌了半瓶下去,想把那些恼人的情绪借着酒精一起咽下去。
酒入愁肠,烦心更胜。
赵经理在一旁看得干着急:“祖宗诶,这么喝,明天还起得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