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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排新戏,旧糖新酒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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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账了,到账了!”赵经理盯着电脑页面,刷新了一个下午。

签完合同没几天,“陆氏集团”就传来消息,第一笔投资款项已经打到“凝辉社”账面上了。

款项较大,银行审核需要二十四小时。今天一大早,赵经理就坐在财务室里,和财务刘姐一起盯着账户界面。

两点钟刚过,赵经理一个刷新,账户上突然多了好几个“零”。

财务刘姐乐的嘴都合不拢:“我都好几年没见过这么大的数字了,这这......这账面我都快不知道怎么做了!”

刘姐忽然严肃的捅了一下赵经理:“诶~你跟咱们沈老板说一声,这钱可得省着点花,要不然我这个月的工作量得翻好几番。”

说完,自己又笑了。看见这么大笔钱,嘴角一点压不住。

其实沈辞渊就在一边站着,知道刘姐这是开心,拿他逗闷子,也不生气,临了想起来:“先把剧场翻修一遍吧,实在太破了!”

这剧场还是十年前“凝辉社”刚刚成立的时候装修的。

当时装修时候就是仿照“三庆园”“广德楼”这种老式戏园子建的,复古风格,倒是很有氛围。

只不过这些年下来一直没有大修过,柱子上斑驳掉漆,台下的桌椅板凳不是掉腿就是晃荡。台上的幕帘台帐原本是鲜艳的明黄色,这么多年下来,都有些褪色发白了。

赵经理连连称是:“是得重新装修了。剧场老旧观众不愿意来,好不容易来了,那桌椅板凳不稳当,再把人家给摔着,实在不像话。”

刚说完要省着点花,马上就说要装修,刘姐身子往转椅上一摊:“累死我算了!”

投资款到账,沈辞渊也算是松了一大口气。回到排练厅的时候,林晚晚正一手抱着手机,一手啃着指甲,看的一脸花痴像。

“看什么呢,笑成这样?”沈辞渊喝水润了润喉咙,问道。

“师哥师哥,你快看。”林晚晚一溜小跑到沈辞渊身边,用肩膀拱了拱沈辞渊:“这有个相声演员,在唱《锁麟囊》,我都刷了他好几天视频了。”

沈辞渊接过手机,认真听了,的确不错。声音好听,曲调婉转,完全拿捏住了“程派”唱腔的精髓。

不过相声本身也是曲艺行当,跟他们梨园行算得上是本家,在台上唱个京评梆曲,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沈辞渊看完点了点头,倒是对林晚晚感到不解:“天天泡在戏园子,还没听腻?”

“你懂什么?他帅!他帅!”林晚晚抱着手机,花痴相未散。

“得,又看上一个。”秦川端着搪瓷缸子,也过来凑热闹:“我看要不了几天,你师哥在你心里的地位就得排第二。”

“那不能,我师哥在我心里永远第一帅!”林晚晚说完,又略一思索:“不过当年我考学那会儿要事先认识了他,保不齐我就去学相声了!哈哈哈哈!”

秦川端着茶缸子,在林晚晚下巴上一托:“悠着点乐,都看见中午饭了!”

林晚晚这么一闹,倒是给了沈辞渊一个灵感。

原本《锁麟囊》这出戏就是程派经典,他沈辞渊是正经程派门里的,最拿手的也是这出。

现在,既然有人把唱段带火了,不如借着这个东风,排一出连台本的。等到剧场装修完毕,争取打响“凝辉社”重新开业的第一炮。

前厅紧锣慢鼓的装修,后台如火如荼的排练。剧社有了钱,大家心里踏实,排戏速度也快了不少。没几天,就都已经有模有样了。

可沈辞渊就是不满足!

《锁麟囊》这出戏,讲的是富家女薛湘灵出嫁时偶遇贫女赵守贞,得知她家境贫寒,拿出锁麟囊相赠。多年后薛湘灵夫家遭难,流落异乡,阴差阳错成为赵守贞家的下人。二人因锁麟囊相认、结缘,义结金兰的故事。

整出戏,最脍炙人口的就是《春秋亭》一折中赠送锁麟囊的桥段。

前期的薛湘灵,是个不谙世事、骄奢富贵的大家小姐。大部分演员演到薛湘灵赠锁麟囊时,都是展现“人美心善”的一面为主,但沈辞渊觉得,也许还有别的可能。

“有没有一种可能,薛湘灵一直不喜欢这个锁麟囊。正好借着这个由头,把它送出去。一举两得?”沈辞渊问。

为了这出戏,沈辞渊特意请来戏校里教剧作的老师,一起改编戏本子。

“嘶——”任老师推了推眼镜:“别说,你这么想也有些道理。前面一折,薛湘灵唱‘......似麒麟为何绣双角,似同耕牛与野骠......’,后来又让薛亮去换,的确是对这个花样不满意的。”

“不过......辞渊啊,你这么改,会不会太大胆了?”

老戏迷对熟悉的人物,都有先入为主的滤镜,善良的薛湘灵,即使骄矜做作也招人喜欢。可一旦削弱了她善良的一面,观众还会不会买账,真不好说。

任老师担心沈辞渊的改动会惹来争议。

“没事儿,创新嘛,总得接受市场的考验。观众不喜欢,下次我不这么唱了呗。”

有了沈辞渊拍板,自那天开始,凝辉社排练《锁麟囊》一直是按照两版排练的。

一版是按照师父教的,一板一眼的唱。

另一版,则是按照任老师的新本子,里面加了许多喜剧元素,还将薛湘灵的人物形象做了改变的《新*锁麟囊》。

***

七月末,正是一年里最热的时候。正午时分,一群人吃了饭,正在排练厅休息。

上午排练的时候,沈辞渊总觉得自己的身段,表情,还是不到位。趁着众人午休的功夫,沈辞渊穿着练功服,一个人对着镜子琢磨动作。

偶然间抬眼,瞥见镜子里闪现了一个挺拔的身影。

沈辞渊不为所动,悄悄提高了音调:

“春秋亭外风雨暴,何处悲声破寂寥。”

声音透过门缝传进耳朵里,陆承安停下推门的动作,靠在墙边,没去打扰。

“隔帘只见一花轿,想必是新婚渡鹊桥。”

抬袖,挑帘,掩面,娇羞。明明眼前空无一物,沈辞渊竟演的真的像个新娘子,搁着轿帘,偷看那边的情景。

“吉日良辰当欢笑,为什么鲛珠化泪抛。”

抵颌,蹙眉,摇头,不解。转眼间又是一副娇中带俏,不谙世事的模样。

“好!”“好!”“师哥真棒!”

一节唱完,响起一片叫好声,镜子里反射出陆承安轻轻拍手的身影。

沈辞渊对着镜子里的人影福了一福,再转身,眼里的娇嗔霎时间消失不见。

“我先出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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