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剧场即将竣工,舞台已经能用了。沈辞渊挑了个日子,安排大家带妆彩排。
原版的《锁麟囊》大家演过无数次,这次带妆彩排,统一按照任老师的新本子演。
台下,沈辞渊特意请了陆承安、陈叙作为资方代表,戏校的校长、主任和一些任课老师,作为业内人士,共同观看。
锣鼓声响起,林晚晚扮演的小丫鬟梅香,率先出场。
林晚晚坐科和沈辞渊一样,都算是正旦,但她本身声音甜美、性格活泼,更适合花旦一类的角色。不过这回,林晚晚的扮相,除了活泼娇俏,还有那么点......丑。
夸张的腮红打了半张脸,像个猴屁股;口红故意只涂了中间一点,像是大嘴姑娘学“樱桃小口”;衣服也是红配绿的搭配,腰里还别着一条艳紫色的帕子。
活像个打翻了的调色盘。
挺漂亮个小姑娘,这回居然应得是彩旦的工。
陈叙一看见林晚晚这幅妆扮就想笑,但看旁边的陆承安一脸专注,另一边戏校的老师们也都正襟危坐,还是忍住了。
【林晚晚(梅香)张口念白道:
我们家小姐呀,明天出嫁!可到了这般时候,嫁妆还没准备齐呢!不是嫌弃花样不好看,就是嫌弃颜色不鲜亮。要我说呀,就是老夫人惯着她!要像我这么天生丽质,嘿,麻袋片子披身上都赛天仙。
这不,又挑上了,非说这锁麟囊颜色不正,样子丑,又——让给换喽。都这功夫了,上哪给她换去呀?依我看,我们家小姐就是一个字,作!】
陈叙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不就是沈辞渊本人吗!”
陆承安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嘴角却微微扬了起来。
【薛湘灵(沈辞渊)念白:啊,梅香!那花样儿,要鸳鸯戏水的。鸳鸯一个要飞,一个要游,不要太小,也不要忒大。鸳鸯要五色彩羽透清波,莫绣鞋尖处,提防走路磨......】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沈辞渊在后台一亮嗓子,声音清亮,引得台下一片掌声。
嫌弃花样颜色,挑剔物件大小。几句话下来,给小丫鬟梅香折腾够呛,骄矜难伺候的富家小姐形象活灵活现,薛湘灵的人物算是立住了。
再等到薛湘灵出场,梅香与她确认嫁妆。薛湘灵的表情,一会儿满意,一会儿犹豫;想凑合,又挑剔。人物就更加丰满了。
等到《春秋亭》一折开始,薛湘灵的经典名段一出,陆承安原本有的笑意,立刻僵在了脸上。
人物改动太大了,跟他从网上看到的那些传统段子不一样!
再看一边戏校的老师们,也是有的欣赏,有的严肃,陆承安的脸色便又冷了几分。
整场演出下来,一旁的陈叙逗得哈哈大笑,戏校的老师们也多有欣赏,唯有陆承安眉头紧锁。
散了戏,一众人到台上。
沈辞渊脱了繁重的行头,只穿着水衣,贴着片子,前来询问大家的意见。
“不错不错,还得是我们沈老板,演的活灵活现!”
任老师是第一个发言的,毕竟是自己写的戏,被演员完美的演绎出来,任老师心里高兴。
“表演上没得挑,唱念做打功底深厚,辞渊啊,你这几年业务水平又精进了!”李主任挑着好话说,没提改编,只夸赞了沈辞渊的表演。
沈辞渊微笑颔首,给了回应。
“人物改动大胆了一些,不过戏曲要想创新,免不了要有争议。辞渊啊,你可得有个心理准备!”
校长毕竟是校长,说话还是有水平。没提“好”还是“不好”,只说让做好准备,话里含了两层意思。沈辞渊明白校长的担忧。
眼睛看向陆承安,沈辞渊的眼神里含着期待。
“改回原版!”
陆承安言辞笃定,不容置疑,沈辞渊被当场泼了一盆冷水。
原本,沈辞渊编排这出戏,多少是带了献宝的心思的。
这戏,有新意、有笑点,又能借上网络热度的东风,可以说沈辞渊对这戏的效果是十拿九稳。
他还想着陆承安看完会有惊喜,真有业界老师反对,他作为资方,能站在观众的角度替他说上几句话。
可没想到,第一个提反对意见的,就是陆承安。
“哪不好了?”沈辞渊提高了嗓门,质问道。
“人物性格改动太大,不符合观众期待;插科打诨情节太多,不够严肃;还有,”陆承安看了一眼林晚晚的扮相:“这戏里面丑角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多一个,话太多,嘴太碎,看着乱。”
陆承安态度还算礼貌,语气也算中肯,但批评起林晚晚的角色,却是半点情面也没留。
没等林晚晚辩解,沈辞渊不乐意了。
“陆承安你有病吧!人家挺漂亮个小姑娘,拉下脸来扮丑,已经很不容易了。你非要给人家泼冷水吗!说两句好话能憋死你啊!”
以往沈辞渊骂陆承安,要么隔着电话,要么是私下里,还算给人留了几分脸面。这回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叫板,陆承安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我们谈谈!”陆承安咬了咬牙,没有当场发作,拉着沈辞渊进了化妆间“砰”的一声关了门。
众人一脸无奈。
林晚晚悄声问:“他俩不能打起来吧?”
“不能不能。”秦川安慰两句,自己心里也没底:“应该.....不能。”
进了门,沈辞渊没好气,一脚踢开椅子,咣当一屁股坐在上面,等着陆承安发话。
陆承安摔了门,火气多少撒出来一点,还是决定好好沟通。
“咱们之前说好了,‘适度’创新。你这么改,万一市场不满意呢?你考虑过后果吗?”
“那怎么了?”沈辞渊一插腰,满脸不解:“创新本来就要冒风险的,有争议很正常,谁能保证每次都成功。不试错,怎么知道什么是对的!”
“别的场次可以,但这是第一场戏,直接决定了‘凝辉社’的口碑,必须要稳!”
“稳稳稳,就知道稳!你把我们浇上水泥墩子扔台上,八级大风都刮不倒,要多稳有多稳!”
沈辞渊穿这身衣服,说这番话,陆承安脑子里立刻浮现了“一堆唱戏小人不倒翁”,还是Q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