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等到封十叶的回应，须怀白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有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可以跟我说。”须怀白说着紧张地攥紧了手，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说话才合适，口舌笨拙得如同三岁小孩，粗糙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短短一句话却重如千斤，生生在封十叶封闭的心头砸开一条缝。

面对这样的友善时，她的第一反应却是手足无措。

封十叶沉默着，像是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他。

“谢谢，我感觉好多了。”封十叶长长吐出一口气，笑起来。

她双手撑在腿上，小小伸了个懒腰，神情仍然有些落寞与迷茫。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觉得……紧张、害怕。我一直觉得我和蕊蕊关系很好，我很了解她，可现在我忽然发现我和她之间好疏远，为什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都不告诉我？”

“我很害怕，我不了解她的生活，也不知道她那段时间开不开心，要是她真的很难过，难过到活不下去了，我该怎么办？我感觉……好像是我害死了她。要是我对她再多关心一点，要是我多了解她一点，要是我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就找她聊聊，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封十叶不停地发问，渐渐的，好似不是在设问，而是在责问自己。

就像灾难中活下来的人一样，幸存者总会将一切责任归诸己身，好似是他们害死了那些人。

封十叶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脑海里的思绪不受控制地蔓延，然后占据她的整个大脑。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脸上挂满泪痕，她自己却好似察觉不到。

“去问她吧。”

须怀白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打断了她所有灾难化的想象。

“我们会找到她，然后让她来回答你的问题，让她亲口来回答你，为什么不把这些事情告诉你。”须怀白说着，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副画面，画面里的他站在墙角被父母数落，尽管这幅画面让他觉得陌生，像是不属于他的记忆，他还是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封十叶，你小时候有没有犯过错？”须怀白问。

话音落下，须怀白先说了起来。

“我刚才忽然想起来一段记忆，大概是我三四岁的时候，只有这么高。”须怀白说着比划了一下，“我贪玩，忘记了老师布置的手工作业，睡觉前想起来了，于是大半夜爬起来一边哭一边做手工。我妈……”

须怀白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这个称呼说出口的时候莫名很别扭，他下意识地觉得记忆里的那个女人应该是他的母亲，可理智却在说他根本不认识她。

“……她半夜来检查我有没有踢被子，就看见我哭着坐在书桌前。”

“我当时也很害怕，怕被老师骂，怕老师喊家长，怕家长骂我。结果我也确实挨骂了，我妈一边骂我，一边帮我做手工，骂完了就哄我睡觉，等我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手工作业已经放在书包旁边了。”

“我想我当时真的很害怕，害怕到现在失忆了都会想起来。但现在想想，那个时候觉得天都塌了，现在看起来真幼稚。”

须怀白说起这些时，眉眼微垂，目光看着左下方，神情落寞中带着一些怀念，可身体却比之前放松许多。

看着他的脸，须怀白的五官十分立体，下颌线清晰又锐利，很难想象这样柔和的神情会出现在他的脸上。

许是须怀白的语气格外放松，连带着封十叶的心头也跟着松懈不少。

思绪渐渐飘远，回忆渐渐浮现在脑海。

想起那段往事，封十叶嘴角不自觉挂上笑意，自然而然地开了口。

“有一次，我和蕊蕊在家里饿了，我妈经常给我们蒸包子蒸馒头，我俩就在一旁看，那天就想着自己蒸馒头，我俩拆了一袋面粉，学着妈妈的样子和面，结果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厨房被我们搞得一团糟，还和出来两大锅稀面。”

“我和蕊蕊吓坏了，怕挨打，就把那两锅面藏到了我爸妈的床底下。等爸妈下班回来准备做晚饭了，发现锅不见了，我俩嘴硬说不知道，但最后还是被找到了。”

“现在想想真的很好笑，我们以为天大的事情，其实只是很小的一件事。爸妈也没打我们，就骂了两句。我爸去买面粉，我妈把那两锅面重新和了，然后我们吃了一个星期的馒头，吃得我们对天发誓，以后再也不吃馒头了。”

说起往事，封十叶脸上满是怀念，话音落下后，她明白了须怀白的意思。

在她面前，封九蕊永远都会是她的妹妹，犯了错当然不敢告诉姐姐。

或许这样的举动幼稚又轻率，但做姐姐的只会觉得心疼。

看着封十叶脸上的笑意，须怀白也跟着笑。

夜色下，封十叶的脸庞多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如梦如幻，叫人觉得不真切。

须怀白一时恍了神，脑海一片空白。

随着思绪渐渐回笼，封十叶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淡去，在须怀白回神之前就先开了口。

“须怀白，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我还是很害怕，真的。”封十叶一字一顿地说着，语气却轻松不少，“但我不能止步不前，蕊蕊还在等我。等回去了，我打算去蕊蕊的学校一趟，了解一下她的情况。”

“好，我陪你去。”须怀白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

“嗯，谢谢。”封十叶说着站起身，“要回去休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