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会让蔡子潇替她传这样一句话。
可偏偏,在听到那三个字的时候,她还是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忘记了景仪已经不要她了。
顾沈言慢慢松开手。
绿毛男人摔在地上,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
蔡子潇握住她的手腕,从包里抽出湿纸巾,低头仔细擦掉她指节上的血迹。
擦了一遍又翻过来检查,指关节都破了皮。
蔡子潇轻声说了一句:“景姐姐看了该多心疼。”
顾沈言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蔡子潇看着她,又放缓声音哄着:“沈言,我陪你去找景姐姐,好不好?”
李川站在几步外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
他跟在顾沈言身边这么多年,见过她发火、跟人动手,可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站在那儿,什么都没剩下。
顾沈言忽然转身,朝不远处的河边走去。
蔡子潇愣了一下,在身后喊了她一句:“沈言?”
顾沈言走到河岸边,低头看了水面一眼。
河水被夜风吹出一层细细的波纹,倒映着远处路灯碎掉的光。
蔡子潇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安,她快步走过去,想抓住她。
可顾沈言已经纵身跳了下去。
蔡子潇扑到岸边,半个身子探出去,声音变了调:“沈言!”
水面黑沉沉的,看不清底。
她急得就要往下跳,身后李川一把拽住了她,立刻让两个保镖下水救人。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顾沈言从水里浮了上来。
她仰面躺在水面上,任由河水托着身体。
凌晨的河水冰冷刺骨,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寒意一点点渗进骨头里。
她的头发散在水面上,睁着眼睛看向河岸上方昏暗的灯光,目光却没有任何焦点。
两个保镖站在水里,见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沉下去,便不敢再靠近,只安静地停在几步外等着。
蔡子潇站在岸边,看着这样的顾沈言,心口像被什么狠狠压了一下。
她顾不上冰冷的河水,直接踩进水里。
“沈言!快上来!”
她伸手抓住顾沈言的手臂,和保镖一起将顾沈言从水里拉了出来。
上岸后,顾沈言浑身湿透,水顺着发梢一点点滴落。
她脸色苍白,眼睛红得厉害,像是哭过很久,又被冰冷的河水泡的发紫。
可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得不像平时的顾沈言。
蔡子潇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一直都想错了。
顾沈言不是因为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才变成现在这样。
她向来目空一切,这些东西根本伤不到她分毫。
能让她变成这样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蔡子潇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水。
可擦了一遍,又有新的水痕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盯着顾沈言,忍不住也红了眼。
“沈言……”
蔡子潇声音哽住。
她已经猜到了大概发生了什么。
可看着顾沈言那副样子,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蔡子潇摸出手机,翻到景仪的号码,手指顿了一下,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几声,对面才接起来。
“景姐姐……”
她一开口,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凌晨五点不到,景仪看到这个来电,本以为是顾沈言出了什么事,立刻从床上惊坐了起来。
“顾沈言怎么了?”
景仪的声音很急切,藏不住的担心。
那一瞬间,顾沈言死寂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景仪还在乎她。
蔡子潇看了一眼顾沈言。
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冻得嘴唇发白,可听到景仪声音的那一刻,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沈言没事。”
蔡子潇低声说。
“就是……她现在很冷。景姐姐,你能不能来看看她?”
顾沈言皱了皱眉,她觉得这个答案不够好。
应该说她快死了,景仪一定会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传来的,只有景仪平静的声音。
“我们已经结束了。以后,不要再打电话了。”
电话挂断了。
蔡子潇握着手机,慢慢转头看向顾沈言。
顾沈言站在那里,浑身还在滴水,睫毛颤了一下,嘴角却弯了起来。
“不是的,不是的,她还是在乎我的,是吧?”
蔡子潇看着她那个笑,连忙点头:“是是是,沈言,我从景姐姐声音里听出来了,她还是爱你的,只是迫于形势,不得不暂时跟你保持距离。你要理解她。”
“对,我要理解她。”顾沈言用力点头,像是要把这个念头钉进脑子里,“她说的话都是故意让我远离她的。她是我的,怎么可能不爱我?是吧,阿潇?她是故意的,她就是故意的。”
她嘴里翻来覆去地重复着这句话,像念咒一样。
蔡子潇上前扶住她的手臂:“是呀,沈言。但你现在浑身湿透了,先回去换件衣服好不好?”
“不。”顾沈言推开她的手,“我不回去。害死妈妈的凶手还没找到,他还想害阿姨。景仪一定是因为这件事才不要我的。我要找到凶手。”
她猛地转向李川,厉声开口:“带我去见王海。”
蔡子潇看着她,想劝她先回去,毕竟在水里泡了这么久,很容易生病的。
可看到顾沈言的样子,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现在的顾沈言不会听任何人的劝。
李川也明白这一点,低声应道:“好,小小姐,我这就带您去。”
他拉开车门。
顾沈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向地上的绿毛男人。
男人蜷缩在那里,已经昏迷了。
可顾沈言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胸口那股怒意依旧压不下去。
蔡子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知道她还没有消气,可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她走上前,低声道:“放心,交给我。我不会让他这么轻易过去。”
顾沈言看了她一眼,随后指向一旁的保镖。
“你们留下保护阿潇。”
说完,她弯腰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拐过弯彻底不见了。
蔡子潇站在原地看了很久,风从河面上灌过来,她抱了抱胳膊,低头踢了一脚地上的绿毛男人:“真是该死!”
她转头对身侧的保镖吩咐:“先送医院吧。”
然后掏出手机,回拨了陆桐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