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郊荒废的工业区里,有一处废弃仓库。
四周野草没过膝盖,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响声。
车停稳,门口的保镖上前拉开后座车门。
顾沈言下来的时候,李川已经把一件风衣搭在她肩上。
保镖带着两人往仓库走,铁门推开,刺鼻的霉味迎面扑来。
李川跟在她身后,低声说:“人是在医院附近抓到的。和您判断的一样,他确实还想潜回去。目前已经控制住了,不过他嘴很硬,到现在什么都不肯交代。”
顾沈言没接话,径直走进仓库。
里头昏暗潮湿,头顶悬着一盏老旧的灯泡,昏黄的光刚好落在那把椅子上。
王海被绑在上面,手反剪在身后,看见顾沈言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慢慢扫了一圈,嘴角勾了一下。
“顾小姐,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顾沈言没有说话。
李川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她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王海。
那种沉默让王海心里发紧,原本的挑衅也慢慢变成了不安。
顾沈言忽然站起身,径直走到墙角,拎起了一把沉重的狼牙棒。
粗重的铁刺拖过水泥地,刺耳的摩擦声一下下刮着人的神经。
王海吼道:“你想干什么?你什么都不问,就要动私刑?”
顾沈言没理会,把狼牙棒递给一旁的保镖:“打。”
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裂的脆响,惨叫声瞬间撕裂了空旷的仓库。
王海看着顾沈言,怒骂:“顾沈言,你疯了吗?你这个疯女人!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顾沈言站在原地,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继续。”
保镖下手极狠。
几锤下去,王海彻底垮了:“沈丛……沈丛是我撞死的!你别打了!求你了!”
顾沈言早就怀疑当年的肇事司机另有其人,可当杀害母亲的凶手亲口承认的那一刻,她还是失去了控制。
她猛地冲上前,从保镖手里夺过狼牙棒。
下一秒,重重砸了下去。
沉闷的一声响后,王海身体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依然是顾沈言那张脸。
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直到这时,王海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伤竟然都已经包扎过了。
血虽然止住了,但钻心的剧痛仍在。
顾沈言不是发完疯想弄死他,她是要让他醒过来,接着受罪。
“谁指使你的?”顾沈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海见识过她的手段,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样嘴硬了。
“沈崇年……是你外公沈崇年让我干的。”
顾沈言拎起狼牙棒,没有丝毫犹豫,对着他刚包扎好的左膝又砸了下去。
“再编。”
“我没编!我真的没编!”王海疼得惨叫出声,五官扭曲成一团,“当年沈丛撞破了沈崇年和林惑的事,吵着闹着不让他娶。沈崇年让我把她撞伤、撞傻、撞瘫,只要她管不了闲事就行,谁知道我下手没轻重把人撞死了!我也不想的!”
“谁知道我把人撞死了”这几个字,像一把钝刀子狠狠戳进顾沈言的心窝。
沈丛的死,一直是她心里那块血淋淋的疤。
她至今还记得车祸那一刻,妈妈是怎么死死把她护在怀里,用整个后背挡下所有的冲击。
可这样一条人命,到了王海嘴里却轻飘飘的,甚至还带着几分倒霉的抱怨。
顾沈言气得浑身发抖,再次举起狼牙棒。
李川上前,一把按住她握着锤柄的手:“小小姐,还不能打死他。”
“让开,我要杀了他!”
顾沈言发疯似的叫喊,她几近崩溃,推开李川,还是砸了下去。
王海整个人连同椅子被砸得剧烈一歪,大口大口地呕着血,眼看着就要断气。
李川见状,脸色大变,一步跨上前死死按住她高举的手腕:“小小姐,你冷静!查出来幕后的人,才能给小姐报仇!”
顾沈言眼底的猩红一点点被强行压了回去,咬着牙,最终一点点松开了紧握锤柄的手。
沉重的狼牙棒“哐当”一声砸落在水泥地上。
李川示意几个人上前,迅速替王海处理伤口,止住不断流出的血,又给他注射了药物。
等处理结束,王海脸色惨白地靠在椅子上。
李川继续问:“按你这么说,嫌疑最大的应该是林惑。她进沈家门,沈丛小姐是最大的绊脚石。”
王海吐了一口嘴里的血:“林惑?要是她指使的,我早去勒索她了,哪至于混得这么穷?靠着偷拍卖给那些媒体挣钱呀。”
顾沈言根本不信:“卖给我岂不是会有更多的钱?”
“卖给你,你会给我钱?你会直接活埋了我。”王海盯着顾沈言。
李川眉头紧皱:“那你为什么知道小小姐小时候的事?如果不是林惑,你又怎么会知道这些?”
王海靠在椅背上,一脸轻视:“沈家那么多人,随便花点钱,想知道什么问不出来?你们这些豪门,表面光鲜,底下烂得一塌糊涂。”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顾沈言身上。
“怎么?你是不是不敢相信?你最亲、最疼你的那个外公,才是真正的杀母仇人!他在你面前演了这么多年的好外公,其实是他亲手送了他亲生女儿去死!”
王海莫名地笑了起来,很是得意:“是不是信仰崩塌了?顾大小姐,你现在还信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