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雪粒子乱飞,砸到脸上的冰碴仿佛带了棱角,刮得脸生疼。
逃荒的队伍踩得厚厚的积雪“咯吱咯吱”作响。
混进队伍之前就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乔三七搓了搓冻得麻木的手指。她现在又累又饿又冷,对这莫名其妙的穿越已无力吐槽。
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正搓手取暖的乔三七抬眼看去,透过人头攒动的人群中间隐约看见一位中年女人蜷在地上,面色青灰牙关紧咬,双手死死按着肚子。
“娘!娘你怎么了——”
她身旁那个半大丫头哭得撕心裂肺,拼命摇晃妇人。
谁知下一瞬,她猛地一阵抽搐,嘴角溢出一缕白沫,呼吸瞬间微弱下去。
乔三七连忙走过去。离得近了,她才看见那位妇人身旁散落的好几串红果子,红得扎眼。
她心头猛地一跳。
“南天竺……”
南天竺,苦涩有毒,误食者需以甘草、绿豆解之。可眼下她两手空空,哪里找甘草绿豆,如今最紧要的还是先给她催吐。
“麻烦让一下!”
乔三七挤进人群里,直接跪坐在那位妇人身侧。她按住妇人的肩膀让她侧躺着,以免呛到,再探探鼻息,翻开眼皮,瞳孔已有散大迹象,她立刻伸手掐住妇人人中穴。
妇人毫无反应。
乔三七抬头,目光扫过周围人的脸:“谁身上带着甘草?润喉止咳那种,还需要水,你们谁身上带了水?”
人群死寂片刻,乔三七心头一沉。
不会一样东西都没有吧……
“我这儿还有半罐水。”旁边围着的一大汉把水壶递来。
乔三七看了他一眼,接过那壶水道了声谢。
“我……我这儿有半截。”
一位驼背老妪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布条一层层打开,最里面是几根皱巴巴的甘草根。
“救人要紧,麻烦大娘了。”乔三七接过,撕下一条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包住甘草,顺手放在怀里,又让小丫头赶紧找一块石子和一大块石头过来。
她则抬起妇人的肩膀,旁边一位中年女子搭了把手帮忙扶稳。乔三七捏开妇人的嘴,把那壶水对准她灌下,想到这是别人的水壶,她离了些许距离没有让壶嘴触碰到妇人的嘴。
乔三七用剩余的水将右手洗净,顺带将水壶递还给那位大汉,随即食指和中指并拢,深深探入夫人的咽喉。
“呕——”
妇人猛地一颤,喷出一大口黄绿水液,腥臭扑鼻,其中隐约可见未消化的果肉残渣。
吐完之后,她整个人瘫软下来,原本急促紊乱的呼吸竟缓缓平复了几分,青紫的嘴唇也泛起一丝微弱的血色。
“小丫头,把石头放在这边来。”
乔三七注意到找好石头搬回来的丫头。她捧了一堆雪擦了擦手,接着拿出方才放进怀里的甘草开始砸甘草汁。
石头砸了好几十下,黏稠的汁液透过布料渗了出来。
乔三七把捣好的甘草包握在手里,朝侧躺着的妇人走去。
“把她扶稳。”乔三七指挥道。
那丫头慌忙托起娘亲的头颈,乔三七捏开妇人的下颌,让丫头腾出手捏住,她则双手用力绞拧手中的干草包。
淡黄色的甘草汁一滴滴落入妇人的口中,妇人喉头滚动,虽未苏醒却有了吞咽的迹象。
见此,乔三七轻轻松了口气。
众人看着妇人的情况稳定下来,对于乔三七这一手着实佩服。
乔三七抬手在衣服上揩了揩,把刚才挤甘草汁时留下的甘草汁液擦干净。她看了眼脸色总算好转的妇人,视线落在地上那几串红果上。
“这红果子叫南天竺,全株有毒。误食后应第一时间催吐,再用甘草、绿豆来解。以后不认识的野果千万不要乱吃。”
若不是饿急了又怎么会吃人这些不认识的野果……看着眼前一张张冻得青紫的脸,乔三七的心忽然有些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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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完人后大家都继续赶路,乔三七不知他们到底要往哪里去,也没想问,总归是比她一个人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走要好。
天黑得早,大家最后找了座破庙度过夜晚。
没有能生火的东西,有人把殿外的几块废木板搬了进来抵在门前,勉强挡住刺骨的寒风,仍有雪顺着风从堵不上的破洞钻进来。
屋里的人或躺或坐,全都饿得只能靠睡觉来缓解饥饿,只要睡着了就不会感觉到饿了。
正靠坐在供桌腿闭目养神的乔三七听见身旁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挪到她这边来。
“恩人……”
那人声音很小,乔三七听见后睁开眼,朝那人瞥了一眼,认出是之前误食南天竺的人。
她旁边还跟着她的女儿,那个小丫头。小丫头两只手都攥着她母亲的棉衣袖子,攥得紧紧的。
乔三七:“怎么了?”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从衣袖里掏出一块布,布里应该包了东西,屋里光线不好,有些昏暗,乔三七只感到她放了个东西在她手里。
“……”
乔三七的手指蜷了下,手心感受到一小块像是吃的东西,她低头一看,是一小块看着就很干巴的饼。
单从这一小块饼也看不出是用什么做的,她又朝顺势坐在她身侧的妇人看去,疑惑道:“这是?”
有这块饼她怎么不留着自己吃?
“我身上也就只有这一小块饼了,你快吃,”她小声说着,时不时抚一抚黏着她的小丫头的背脊,她似乎有些惭愧,声音更低落了些:“你救了我,我也就能给你这点东西了。”
“这是用麦麸和米糠做的糠饼,加了盐和野菜,虽然难吃但能活命。”
“……”
看着手里的这块饼,乔三七忽然感到喉咙哽住。
趁着淡淡的月光,她清楚的看见眼前人弯着的嘴角,小丫头的头一点点靠在她怀里,快要睡着了。
窗外的雪依然很大,刮过的每一道大风都带来悚然的声音,屋里还是很冷,她却觉得心口这处传来一丝暖意。
她啃了口糠饼,很硬,也幸好是冬天,放不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