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州,东街公馆。
院里的芭蕉叶响了又响,宽大浓郁的绿叶子在雨水的洗礼下更加莹润。
沈昭正在亭子里喝茶,他看着雨中的芭蕉,又品了一杯茶,倒是别有一番意趣。
候在一旁的侍卫望了眼刚才还晴空万里如今就有点暗沉的天,道:“殿下,这雨下的可真大啊,从今早就没见着定安侯,也不知他又跑哪儿去了。”
沈昭笑了笑,他想起昨日用膳时薛方衡提到的城郊很是灵验的道观,道:“他这几年那么喜欢往佛寺道观跑,如今听见个灵验的道观,自然得去看看,也不知到底所求为何,这般痴迷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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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观。
乔三七抱着小狗走进院子,她跑进最近的檐下,淋湿的绣鞋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串浅淡的水渍,小狗缩在她怀里嘤嘤。
看这架势,雨应该还得下一会儿。
乔三七朝院中看了一圈,朝最大的那间屋子走去,那里的门开着,隐约透着烛光,应当是可以进去坐会儿的。
绣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阵阵细微咯吱的声响。
正屋里坐着一个男人,手里拿着根“上上签”,他盯着手中那根上上签,心情甚好,嘴角也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听见屋外的脚步声,他抬头看去,对上刚走到门口的一名陌生女子的视线。
祁连夏一眼就看见女子脸上脏兮兮的泥点,她的眼神倒是清澈明亮,看着有几分熟悉,似乎在哪儿见到过。
“……”
乔三七刚看到男人的脸就认出来他是沈昭身边的那位定安侯,脑子里想到的是他取人性命和威胁人的画面。
她的脚像是被钉在门口一样,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视线又轻飘飘的在他从不离身的双刀上划过,僵硬的身子松了些,后退一步。
恰好这时,小萱的声音隐隐透过雨幕传来:
“三七——你在哪里——”
听见这个名字时,祁连夏顿时愣住了。
他看见她转头回应,在那瞬间,他的视线紧紧锁在她身上不能移开。下一秒,他听见了她的声音,那个让他盼了许久念了许久的声音:
“我在这里——”
一刹那,祁连夏的心口放起了除夕夜那晚看见的、听见的烟花。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他叫住快要离开的人,竭力按耐住急迫的心,站起身缓缓走向她,脚步很慢,怕吓着她,试探开口:
“三七?”
声音温柔,和之前乔三七隐约听见的冷冽声线完全不同,她愣住了,停下脚步,回身看向他,面露迟疑。
“定安侯?”
没想到她叫他的第一句竟不是自己的姓名,祁连夏的眼眶已经湿润,眼尾浸润着淡淡的红:“我是祁连夏。”
乔三七懵了。
整整三年没了联系的人竟然就在眼前,她之前还和他见过两次,可愣是没有认出来。
不知为何,乔三七顿时有点心虚。
祁连夏见乔三七没说话,以为她不信,想向她证明自己的祁连夏顿时抽出腰间一柄鸳鸯刀在自己手心划了一道。
刀锋闪过一道极快的寒光。
痛感顿时传来,下一秒,这股强烈的痛感却在乔三七手心疼了起来。
“嘶啊——”
乔三七疼得龇牙咧嘴的,抱着小狗的手紧了紧,小狗被抱着它的人突然叫了起来吓了一跳,它看向屋里唯一一个可能对乔三七动手的人,冲着他汪汪叫。
“不是,你有病吧?!”
乔三七忍着左手的疼痛,看着祁连夏左手不断冒出来滴答滴答往下掉的血,感觉自己快要被他给气死了。
“说话就说话,给自己剌一刀是怎么个事儿!”
“疼死我了!”
被吼了的祁连夏顿时清醒了,他看到乔三七痛苦的模样后悔不已,连忙走过去握住乔三七的手,顺便把乔三七还抱着的那只狗提溜到旁边,小狗在半空中挣扎,未果。
四脚踩在地面上的那一刻,小狗又气势汹汹地跑到乔三七脚边,对着他汪汪直叫。
“抱歉三七,我……我只是想划一点点,想让你相信我真的是祁连夏……对不起,你痛不痛,对不起……”
他的血染到乔三七的手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俩人都伤了呢。
痛感已经没了的乔三七就这么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笑了:“我手不痛了,你手不痛吗?”
祁连夏没有说话,睁着那双在乔三七看来很是无辜的眼神盯着她看,没反应过来。
“原谅你了,毕竟我们三年没见,可以理解你的激动,但是你能不能先把我松开,你的伤口还没处理呢。”
乔三七轻轻叹了口气,她抽回被祁连夏握着的那只手,指了指祁连夏仍在滴血的伤口道:“你没感觉到手疼吗?”
祁连夏看了眼他的手,感到手心传来的阵阵痛感,又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乔三七,放心的笑了下。
乔三七看他还笑得出来,登时有点无语。
扯着祁连夏的衣袖把人带到里面坐下,正当她想拿药箱包扎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身上没有背药箱。
毕竟谁能想到路上还能碰到个疯子自刀呢。
乔三七又叹了一口气,今天她叹气的次数似乎有点多。
“我这里有一瓶金疮药。”
祁连夏注意到乔三七习惯往腰侧拿什么东西的动作,想到她之前说过自己是乔家的第九代中医传人,猜到她应该是想找药箱。
乔三七看了眼祁连夏递过来的金疮药,问:“你怎么随身携带这种药,经常受伤吗?”
“……嗯,”祁连夏承认道,“也没那么经常,随身带着有备无患。”
乔三七:“是个好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