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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旧疤陈恩义,寒夜布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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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将裴府的亭台楼阁尽数浸染。

白日里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波,似乎已随夜风散去,只余下万籁俱寂,与天心那一轮孤冷的残月。

然在这份虚假的宁静之下,真正无声的暗流,方才开始涌动。

裴云笙端坐于书房,未掌灯。

窗外清冷的月辉,勾勒出她静如寒潭的侧影。

她已静坐了整整一个时辰,脑海中复着今日祠堂偏厅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张脸,每一种神情。

楚婉音的得意,族氏的贪婪,族老们的威严,以及那藏于人后、幸灾乐祸的目光,一一掠过,却未在她心中激起半分波澜。

唯有拂雪被拖下去时那决绝而笔直的背影,在她心湖之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涟漪。

够了。

这场戏,演到此处,恰到好处。

她缓缓起身,如一只悄无声息的夜猫,避开了所有巡夜的家仆,向着府中最为偏僻、也最为人所遗忘的角落——柴房,行去。

还未走近,一股森冷的寒意便已穿透衣衫。

柴房之外的阴影里,一道素色的身影静立如松,与黑暗融为一体。

是怀素。

她手中紧握着那柄寸步不离的短剑,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为这即将发生的秘会,构筑起一道无声的壁垒。

裴云笙对她微微颔首,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柴扉。

一股混合着枯木与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柴房之中,并未掌灯,唯有几缕清辉自破旧的窗格中漏下,映出一片狼藉。

拂雪正伏在一堆干硬的柴草之上,身上那件单薄的粗布衣裳,已被血迹浸透,凝固成深褐色的硬块,与皮肉黏连在一处。

听到门响,她警觉地抬头,见是裴云笙,那双总是沉静的眼中,才倏然亮起一道光,挣扎着便要起身行礼。

“别动。”裴云笙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她将手中的一个白玉瓷瓶与一卷干净的细麻布放在一旁的木墩上,借着月光,俯身查看拂雪背后的伤势。

二十记杖责,行刑的婆子得了柳氏的暗中授意,下手极重。

只见那不宽厚的背脊之上,数道伤口皮开肉绽,纵横交错,最重处的血肉已然模糊。

裴云笙的指尖,微微一颤。

前世,她于诏狱之中,所受之酷刑,百倍于此。

她以为自己这颗心,早已炼成了铁石。然此刻,看着这因自己而受过的忠仆,那坚硬的铁石心肠,终究还是被撬开了一道缝隙,透出几分冰冷的痛意。

正当她拧开瓶塞,欲为拂雪上药之时,柴扉被再度轻轻推开。

佩玖提着一只小巧的药箱,悄然而入。她对裴云笙微一颔首,便径直走到拂雪身侧蹲下,神情是一贯的清冷。

“小姐与您的性子一样,主愈合,却难去腐生肌。”她说着,自药箱中取出一只通体乌黑的木盒,打开后,一股奇异的草木清香瞬间冲淡了柴房中的血腥与霉味。拂雪姐姐的伤,外伤虽轻,内创却重,看似吓人,却未伤及筋骨。需用我的九转生肌膏,以猛药去其腐肉,再以温药续其经络,方能三日后结痂,七日如初,不留疤痕,不碍后续之事。”

她言语平直,没有半分情绪,却将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裴云笙望着她,点了点头,手中的瓷瓶默默收回。

佩玖不再多言,自怀中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银刃,又燃起一根细长的银针,在火上灼烧过后,动作娴熟地开始为拂雪清理伤口。

她下刀精准而稳定,将那些黏连的衣物与坏死的皮肉一一剔除,整个过程,拂雪伏在草堆上,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臂,愣是没吭一声,只额角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

上药之时,冰凉的药膏触及伤口,拂雪的身子猛地一绷。

裴云笙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就在指尖触碰到那一片冰凉的肌肤时,裴云笙的动作,忽然一顿。

拂雪左肩胛骨下方,一道早已愈合、却依旧狰狞的陈年旧疤,透过月光,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那是一道被冻伤后,因未能及时医治而留下的烙印。

这道疤痕,如同一枚钥匙,瞬间开启了裴云笙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那是七年前的寒冬,一场罕见的大雪,将整个京城覆盖成一片素白。

彼时,她尚是闺阁中不谙世事的少女,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明日诗会,该以何为题。

那一日,她瞒着家人,带着自己积攒了整整一年的月钱,与一件刚做好的、还带着温度的狐裘冬衣,悄悄溜出了府门。

她要去的地方,是城郊那座早已废弃的、四壁透风的观音庙。

庙中,蜷缩着一家三口。

男人,曾是户部一个不起眼的七品小吏,因无意中发现了账目中的巨大亏空,还不等上报,便被上司,以“监守自盗”之名构陷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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