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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锦衣蒙尘心如雪,白衣染尘护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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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云笙走到案边坐下,平复了一下心绪,迅速切入正题:“密卷已证实,飞鸢乃先太子严令封禁之物。能重启此项目者,必是能出入禁中、且有权调动巨额黑金之人。如今我们在明,若要破局,必须找到他们新的破绽。”

“破绽不在卷宗里。”温亭云突然插话,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温润的棋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而在人心里。”

裴云笙看向他:“小公爷有何高见?”

温亭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线窗缝,冷风灌入,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望着外面的沉沉夜色,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这段日子,京城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盛家虽然低调了许多,但我那几个‘狐朋狗友’——也就是那些平日里与盛家往来密切的勋贵子弟,最近可是闹得很厉害。他们手里多了一些来路不明的新奇玩意儿,还在私底下商量着要办一场前所未有的庆功宴。”

“庆功宴?”裴云笙眉头微蹙,“刚折损了大将,何来庆功之说?”

“这便是他们的傲慢。”梁秋白冷冷道,“在他们看来,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能把通敌谋逆的案子变成贪腐案,这本身就是一种值得炫耀的胜利。这说明,他们手中的权力,依旧稳固。”

“不错。”温亭云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既然他们想庆祝,那我便给他们搭一个最大的台子。这种场合,你们这种清流御史和铁面官员是进不去的,一旦出现,只会让他们闭上嘴巴。但我不一样。”

他张开双臂,展示着自己那身华贵的锦袍,脸上露出了一抹属于“纨绔温亭云”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我是温亭云,是这京城里最荒唐、最爱热闹、也最没心没肺的混账。如果我想办一场宴会,不仅没人会怀疑,他们还会争先恐后地来捧场,来展示他们劫后余生的狂妄。”

裴云笙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他的意图:“你是想……”

“我要办一场名为醉今朝的宴会。”温亭云打断了她,语气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地点就选在城外那座废弃已久,却风景绝佳的‘听涛别苑’。我会拿出我私藏多年的那尊月光琉璃盏作为彩头,邀请京城所有排得上号的纨绔子弟,尤其是那些与盛家、与那个神秘势力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着的人。”

“酒色是媒人,亦是吐真剂。”温亭云走到裴云笙面前,目光灼灼,“当美酒入喉,当娇娥在侧,当他们以为周围都是‘自己人’的时候,那些平日里烂在肚子里的秘密,就会一样一样被吐出来。我要做的,就是在那堆污秽里,替你们把那颗藏得最深的金子找出来。”

裴云笙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这确实是一个绝妙的计划。

刑部的审讯撬不开的嘴,御史台的威压逼不出的供,或许真的只能在那种醉生梦死的场合里,通过最原始、最荒唐的方式流露出来。

但这其中的风险,亦是巨大的。

温亭云这是在拿自己的名声,甚至是性命做赌注。

一旦被那些人察觉到这是个局,在这群无法无天的权贵子弟中间,他这个没有任何实权的“小公爷”,将会陷入何等危险的境地?

“太危险了。”裴云笙忍不住说道,“若是露了马脚……”

“不会露马脚。”温亭云自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因为在他们眼里,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一个为了面子可以一掷千金,为了玩乐可以不顾一切的傻子。谁会防备一个傻子呢?”

梁秋白一直沉默不语,此刻终于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温亭云:“你想好了?”

“想好了。”温亭云收起折扇,在手心里轻轻敲击,“我在泥潭里打滚了这么多年,总得滚出点名堂来。这次,就让我这个局外人,来替你们做这个局。”

他顿了顿,目光在梁秋白和裴云笙身上流转,最后定格在棋盘上那局未完的棋上。

“而且,我也想看看,那个躲在幕后,能让盛家俯首帖耳,能让兵部噤若寒蝉,甚至能让先太子的禁令成为废纸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这是一种默契的达成,也是一种无声的托付。

裴云笙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郑重地向温亭云行了一个同僚之礼。

这不是对小公爷的客套,而是对一位并肩作战的战友的敬重。

“既然如此,那便有劳小公爷了。”

温亭云侧身避过半礼,摆了摆手:“裴御史这般客气,倒让我不自在了。比起行礼,若是事成之后,裴御史能在青言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免了我下次醉酒闹事的责罚,那才是实打实的好处。”

他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深沉锐利的温亭云只是一个幻影。

梁秋白看着他,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却轻斥:“胡闹!”

“一言为定。”裴云笙看着两人打闹,心中一涩,心口猛地发酸,却正色应道,目光中透着一种只有战友间才懂的肃穆。

温亭云大笑一声,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是背对着两人挥了挥手。

“走了。回去还得写请柬,这可是个力气活。这京城里,想看我温亭云笑话的人多得是,这次,我便让他们看个够。”

门扉轻响,那道紫金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裴云笙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中波澜难平。

“他一直都是这样吗?”裴云笙轻声问道。

“一直如此。”梁秋白重新执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填补了刚才被温亭云截断的气口,“看似浮萍随水流,实则深根固蒂。这京城里,谁都可以醉,唯独他,比谁都清醒。”

裴云笙看着棋盘上那起死回生的局势,心中对于即将到来的这场博弈,更多了几分把握。

“醉今朝……”裴云笙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只怕这场酒喝完,有些人,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

夜色更深了,但裴云笙却觉得,眼前的路,似乎亮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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