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绥没有想到适合的问题,于是顺着他的话将其问题转移至其身。
轩辕珩应下,“琼珏书院,坐落于京城边缘的琼珏山中,原先是与朝廷毫无干系的。”
“后先帝巡狩,偶然撞见出门采药的祖父。二人闲谈数语,先帝便赏识他的才学,邀其携弟子出山,授国子监祭酒一职。”
“祖父不敢抗旨……”他说着停顿住,余下的话,楚绥心中也能猜到一二。
“一次采药偶遇,便得圣上青眼,授以高官,岂不为美谈?”
轩辕珩眼眸微垂,摇头否定道:“在旁人看来,大抵算是一桩美谈。奈何祖父一生所求仅是自在枷锁,国子监祭酒于他而言是重责亦是镣铐。”
楚绥的表情一僵,她似乎感受到了眼前人话语中那么一丝的身不由己又无能为力,“那你呢?”
轩辕珩似乎并未听清,又亦或是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诧异抬眉疑惑。
楚绥不厌其烦,提高音量又问了一遍,“那你呢?你想要自由吗?”
“自由……”轩辕珩的声音极轻地复述一遍,随即自嘲一笑,“我甚至连自由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
楚绥从他脸上的笑容中品出一丝的苦涩,自己的大脑不禁回想到云溪的生活,眼神中的防备就淡了。
“自由嘛……就是可以睡到自然醒,晚上不用为次日烦恼,可以为心所欲。”
她说着眼睛盯着一处慢慢就出了神,时郁小铺那破漏的房屋模样仿佛再一次出现在眼前,清晨吱吱喳喳在门前排起长队的大娘们如似还在昨日。
“兴许不错。”轩辕珩没再看着楚绥,垂眸叹出一口气,“可出身如此,怎能改变?”
闻言楚绥的神情一怔:
确实……她出生于皇宫,即便成长于云溪,但身上流淌着的血始终不能变。回头看去,云溪的记忆就仿佛是一场梦,已然遥不可及。
“殿下可还有其他问题?”这一次,轩辕珩的声音比先前还要柔和,脸上的笑意淡了,却让楚绥感觉这才是更为真切的他。
后者再一次陷入沉思,半晌摇头,“并无。不若你选一个告诉我?”
楚绥一双杏眸瞪得浑圆,光透过窗户细碎地映在她的眼眸,这双眼睛好看到直击人心灵。
轩辕珩盯着这双杏眸,这一次久久没有回声。楚绥见况探头打趣地说道:“夫子自己都觉着此问题还交于我来。”
眼前少年这才缓过神来,轻笑一声,“殿下觉着有关国家朝政如何?”
楚绥的动作不易察觉地停顿片刻,随即笑着应道:“很是不错,既为一国公主,朝政之事知道的再多也不为过。”
轩辕珩抬眸再一次与她对视,眼神里却闪过一瞬的犹豫。
“那便先讲……”他思考着拉长语调,随即试探着问出口来,“当今圣上与太子,殿下的父皇与皇兄?”
关于父皇与皇兄,楚绥本身的确好奇,可若是从如此一个奉圣上之命前来讲学的博学多才的世家子弟,她心中便谨慎高于好奇。
不等她做出反应,轩辕珩再一次开口补充道:“想来殿下这些年很难有了解父皇与皇兄的机会,现下忽得二位亲人,定是手足无措。”
楚绥看着那双丹凤眼,眼中如似包含一汪平静海洋,不论如何狂风暴雨都永远平静。
一双杏眸依旧明亮,只是少了鲜活的灵动,她嘴角勾起,但眼中笑意却消散大半。
“夫子当真聪敏心细。”
“多谢殿下谬赞。”
“当今圣上乃出了名的嘴硬心软,曾有数次臣子触怒龙颜,大殿之上圣上厉声斥责,放话贬职,但每每如此皆未实施。”
楚绥眸光柔和——她总得哪里怪怪的,并非因为此心软,而是那嘴硬。
父皇不论长相亦或是神态都丝毫无凶相,更何况自从她归来,从未听闻过父皇动怒的消息。
“太子殿下自从住入东宫,便从未有外人踏足过东宫。即便是有要务密文,亦皆另寻他处。”
“除了广氏独女广昱荷,便无他人能够入内,就连圣上也是。”
楚绥的眉头越蹙越紧,眉间褶皱愈发明显,“为何如此?”
轩辕珩瞧她神情略微放松,悄悄松了口气,“我曾听祖父所言,当今圣上还未继位,住在东宫之时,曾有匿名死侍借口进入东宫,悄然潜藏其中,待到夜深忽而突击。”
“虽无大碍,但……皇后受惊,本就娇弱的身体被彻底击溃。彼时太子殿下年少,还未经历过生离死别。”
“但……事与愿违,此后不久,皇后崩逝。”
楚绥表面哀悼,但心里却生疑。若非轩辕珩撒谎隐瞒,那便是父皇。
一个初见的人为何要欺骗,又或是亲生父亲出于什么目的选择隐瞒?
她一时间得不出答案,只有一长串的鼻息伴随着胸口起伏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