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一动,脚趾却不小心划过他足心。
他一时被痒醒,揉了揉酸胀的眉骨,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在她唇间蜻蜓点水:“朕先去早朝,夫人若是累便再睡会儿,等夫君回来陪你用早膳。”
闻朝溪扯起被子盖住脸,发出一声闷闷的“嗯”。
君凌轩今日真是难得一见的神清气爽,他近乎彻夜未眠,但跟被人逼着熬夜批奏折之时全然不同。
闻朝溪却是被折腾得快要散架了。
卫长骁说她骨骼精奇,是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但昨晚真是比耍了一夜的刀枪剑戟还累,腰酸背痛,手软脚沉,就连早膳都是君凌轩将她抱坐在腿上,一口口喂进嘴里的。
甚至她吃一半又睡着了。
原本小夫妻尝到甜头后,本该夜夜舍不得其中滋味,偏偏恰逢城中出事,君凌轩深夜收到急报:“陛下,中毒染病百姓发狂互殴,街上一片混乱!”
闻朝溪跟着出了宫,君凌轩下令卫家军尽量不伤百姓,将人制住。
眼见这些人比平日里迸发出了更大的力气,用普通麻绳捆住后三两下便扯断,君凌轩当机立断让士兵以铁链代替,方才勉强将这场祸事平息下来。
“陛下,你有没有听到四周似有萧声?”闻朝溪五感比常人略灵敏些,这乐声悠扬婉转,催人心肠。
君凌轩这才察觉到脑中回响着的那似有若无的声音。
“难不成失控百姓是被这萧声所扰?”
闻朝溪令卫家军用布牢牢塞住发狂百姓双耳,果不其然,听不见声响的百姓不再亢奋,逐渐平静下来,沉沉睡去。
“长骁长青,这吹箫之人便是始作俑者,你们速去捉拿!”
两兄弟默契飞上屋顶,但那人却早已了无影踪。
“陛下,我看这下毒之人绝不只是想在今夜引起骚乱这么简单。”闻朝溪一面托腮凝思,一面示意卫长骁给百姓松绑。
君凌轩何尝不知,若幕后之人真正的目的仅仅是让天子脚下的百姓互相残杀,以此扰乱城中秩序,定会趁机出手,不会夹着尾巴逃跑。
可这些百姓被堵住双耳后虽不会再听萧声指引肆意打杀,但仍如先前那般陷入幻境之中,心神痴傻,身躯僵硬。
“想来是方才的萧声能让这些陷入幻境的百姓看见些可怕的东西。”
可就算覆上他们双眼,幻境存在于脑海,亦无法带众人抽离出来。
第一寸天光透过厚重的云彩洒下来,让经历一晚动荡的混乱街道重沐在光明之中,可人们心中的阴翳却无法被轻易驱散。
劫后余生的城中百姓,尤其是那些并未中毒之人,敏锐地察觉到这一切或许只是个开端,之后还有牵扯更广的祸事。
于是有的举家搬离都城,有的看紧门户蛰居不出,还有的担心时日无多,趁尚且平安之时,大办婚事、寿宴、满月酒,因这些人家,都城之中反倒还比平日里更加热闹。
闻朝溪日日出宫,挨家挨户地了解中毒百姓情况,若有谁病情恶化便及时通知司徒清珩。
太医既然说这些人服药后脉象平稳,那导致他们陷入幻境的便并非身体有恙,而是一种心疾!
闻朝溪试过,除了那晚的萧声,这些中毒百姓对任何声响都不为所动。
她作为“愁医”,正绞尽脑汁苦思破解之法。
靠多年行医经验,她十分清楚,要治愈病人心疾便要了解根结所在,而了解一个人的最好方式就是观察。
嘴里说出的或许是谎言,但行动不会骗人。
有不少陷入幻境之人白日里都爱聚在一起,躲在春日枝叶繁茂,翠绿葱郁的参天大树底下。
闻朝溪扶着下巴:莫非中毒之人怕热?
她令人搭上凉棚,还准备了冰块,可那些人还是痴痴站在树下,并未过来。
如今几乎日日都有人家成亲,大街上十里红妆,一路上敲锣打鼓,热闹非凡。
当送亲的队伍路过时,那些躲在树荫下陷入幻境中的痴呆之人,却像是受了某种蛊惑一般,直直朝鲜艳的红布走去。
见这些人眼中倒映出的璀璨色彩,闻朝溪豁然开朗,陷入幻觉之人或许能被强烈的色彩唤醒!
他们聚在树下并非因为怕热,而是见到绿油油的叶片,能使他们被深锁于心底最深处的意识有丝丝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