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唱个不停。
旁边那对腻歪的情侣投来奇怪的注视，沈霁才惊觉是自己的手机在响，摸出一看——陆其。
最近发生太多事，他都快忘记陆其这个人了。
自动挂断后，信息紧接着蹦出来，陆其问他在干什么。沈霁扫了眼，上回的聊天记录停在好些天前，陆其说突然被安排去外地出差，自己说好，又说最近比较忙，可能没空回复他。
间隔几秒，陆其打来第二遍。
“霁哥，我回来了！”陆其声音一如既往充满活力，“你在哪里呢？怎么不接我电话？”
沈霁单手推着购物车，沿摆满调味品的货架继续往前走：“抱歉，我在超市，刚才没听到。”
陆其说：“超市？你要买菜吗？”
月中和月末是沈霁雷打不动的采购时间，大半个超市逛下来购物车里只多了一盒鸡蛋：“随便买点。”
“那正好，你别买了。”陆其邀功地道，“我都已经买好了，蔬菜海鲜还有肉，我去你家给你做饭吧。”
下意识地，沈霁就要拒绝，又一转念：“我们在外面找个地方吃饭吧。”
陆其犹豫了一下：“那好吧，你想吃什么？”
“都行，地方你挑。”
购物车怎么推进来又怎么推回去，沈霁取了车，直奔陆其发来的餐厅。
陆其先到了，在安静的靠窗位置，一见沈霁就起身为他拉椅子，然后自己才坐。沈霁朝他看，欲言又止，来的路上他想过这次一定要和陆其说清楚，但眼下他改了主意，他有更重要的事。
陆其也看着沈霁，挪着椅子靠近，胸口都贴到桌沿。沈霁衣着一贯简单，颜色素，不戴任何饰品，但就是越看越好看，就像面前越品越香的龙井，也像外头池塘里挺立的荷叶，陆其一直销想他的信息素会是什么味道。
“霁哥，我觉得好久没见你了，你瘦了。”
瘦了吗，沈霁没称体重，或许吧，任谁连续数日茶饭不思都会瘦：“可能夏天到了，没胃口。”
陆其喜笑颜开：“我今天选的这家餐厅菜做的特别好，你待会儿多吃点。”
“嗯。”沈霁点头。
服务生拿着点单走开，陆其倒了杯茶推给沈霁，像以往一样挑起话头。
“公司前阵子内部整顿发现好多问题，查了一批人，有个项目组被整个端了，大哥就让我先负责，去一趟现场看看实际进展，我根本什么都不会，担心死了，都没怎么睡觉。”他大倒苦水，带着点撒娇的意思，“我特别特别想回来，做梦都想见你。”
沈霁为自己感到卑鄙，但更卑鄙的事他也做过了。他在心里对陆其说对不起，慢条斯理地吃着上来的凉菜：“公司的事很棘手吗？”
“是挺麻烦的，”陆其眉心皱起，随即又散开，“不过只要大哥在就不用担心。”
沈霁假装不解：“你大哥？他不是来出差的吗？”
“原先是出差，但现在出了问题，他要留下来稳定局面。”陆其操着轻快的语调，说着突然往沈霁看了一眼，眼神有些微妙，然后移回盘子，“我嘛本来就不是做生意的料，有大哥在能轻松很多，可以多时间陪你，给你做饭。”
沈霁停了停，好似闲聊：“他要待多久？”
“得几个月吧，他在这边都买房子了。”陆其夹一筷子捞汁白玉藕片给沈霁面前的盘子，“霁哥，吃这个，这个开胃。”
薄薄的藕片不好夹，吃到嘴里还泛酸，沈霁机械地咀嚼，咽下，又问：“你大哥家里人没意见？”
“家里人？”陆其愣了一下，“他没成家啊。”
“没成家？”沈霁的目光抬了起来，浓密的睫毛轻轻眨动，看起来十分好奇，“你不是说他孩子都……”他佯装记不清。
陆其印象里，沈霁表面温和，实际很有距离感，他不喜欢社交，不喜欢热闹，闲暇时偏好独处，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对不相干的人产生兴趣。
对于这一反常，陆其天真地以为，或许是沈霁想多了解他的家人，进而多了解他。陆其于是喜滋滋的：“他是挺早就有孩子了，妻子就是因为难产去世，我都没见过，他后来没再娶，一直单身，这次他把孩子也带来了。”
沈霁吃不下去，搁了筷，往窗外的假山石景望了片刻，转回头问：“你大哥的孩子叫什么名字？”他怕他那天听错。
“哦，叫傅念，思念的念，小名就叫念念。”
念念……沈霁心里默默喊，念念，念念，念念……
“霁哥，你喜欢孩子吗？”陆其问，几分小心，几分期待。
沈霁轻嗯。
“我也喜欢！”
沈霁牵起唇角，冲陆其展露迷人笑容：“能跟我说说他吗？”
陆其兴致高昂，竹筒倒豆子似的：“其实我有段时间没见到念念，他可聪明了，悄悄说，我觉得我哥没那么多小聪明，可能是继承了他母亲吧。家里的人谁耍心眼都耍不过他。我父亲很宠他，犯了错误都舍不得罚，说他是小霸王也不为过……”
“他之前一直在家里上课，有次家庭教师跟我父亲告状，说他上课捣乱，作业胡乱写，一首诗教了好多遍还不会背，结果他当场就流利地背诵出来，说老师教的太简单，他才不想学。”
陆其无奈摊手，“然后那个家庭教师就被辞退了。”
如果傅念在场，一定会义正辞严地为自己辩白，他并非不尊师重道，只是那个老师在得知乔扬不是这家真正的少爷后对他就换了嘴脸，他最讨厌两幅面孔的人。
陆其搜肠刮肚地讲傅念的趣事，沈霁心里两个声音，一个想叫他闭嘴，另一个想叫他说更多。
这趟出差陆其买了许多特产，吃的喝的用的，后备箱塞的满满当当。沈霁收下了，他估算大概价值，决定回赠等值物品，然而到商场，当看见孩子玩具的时候就走不动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