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的下午，沈霁没有来访，跟于瑜说要出去办事。

于瑜欲言又止，脸上写满担心与好奇。沈霁知道她想问什么，也知道自己最近像是变了个人，行踪不定，心神不宁，但他就像一列加速行驶的火车，已经无法停下。

沈霁去了傅戎宪的公司，没开车，搭地铁，出了地铁口仰头一望，高耸入云的双子塔，中间两条玻璃连廊——这栋岚京的地标性建筑原来是傅家产业，他以前从未留意。

大堂宽敞明亮，沈霁走进去，刚向前台报上名字，旁边一位衣着干练的女士就上前，自我介绍是傅戎宪助理，随后引他到电梯。

到了楼层，助理进去通报，很快又出来，对沈霁说请进。

沈霁回以微笑的谢谢，深呼吸，踏着吸音的灰色地毯，走进了傅戎宪的办公室。

光看门已经足够豪华，里面更加气派，吊顶做的很高，起码有四个沈霁的咨询室那么大，待客议事办公，各区分工明确。傅戎宪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头，一方加高了半米的地台上，这让他可以居高临下，掌控房间里的一切。

傅戎宪看了眼时间：“你来早了。”

准时是美德，但不是在这种时候，沈霁还没开口，傅戎宪又说：“你等我一下，找地方坐。”

沈霁在沙发的一角坐下，离傅戎宪不远也不近，傅戎宪对此好像不太高兴，眉心皱着，但没说什么。傅戎宪先是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一通找，火急火燎拨了个号码，不到一分钟就有人匆匆而来，看到沙发上坐着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接下来十分钟，又有三拨人过来，每个进出的都像看珍惜动物一样看沈霁，有一个上台阶时还差点绊倒。

沈霁不想听也被动听了，大到预算人事，细到合同条款的一个用词，傅戎宪都要亲自问过，看来真的很忙了。

好容易消停，助理又进来，询问傅戎宪是否要现在吃饭。

傅戎宪像是刚想起这件事，没回答助理，而是问沈霁：“你吃了吗？”

沈霁看时间，已经快两点了。

“我吃过了。”沈霁说，就算没吃他也不想在傅戎宪的办公室跟傅戎宪一起吃。

助理拿来凉掉的盒饭，傅戎宪匆忙扒拉，囫囵咀嚼然后咽下。他这个习惯到现在还没改，以前吃饭太快也会被傅霆教训不合礼仪，沈霁知道，这是战时环境留给他的烙印，之一。

沈霁很想说“不着急，你慢慢吃”，就要出口时傅戎宪撂下筷子，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大口，起身说：“走。”

沈霁刚才已经观察过傅戎宪的办公室，没发现傅念，或者相连能藏人的房间。他一言不发，随傅戎宪往外走，穿过玻璃长廊来到楼层的另一端。

快到头时，傅戎宪停住了，下巴点了点斜前方一间会议室，对沈霁说：“他在那里面。”

紧接着：“你不能进去，只能在外面看。”

沈霁料到了，淡定以对。

傅戎宪转过来看着他，继续说：“不过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这间会议室的玻璃可以设置，单面可视和双面可视。你可以选你能看到他，他看不到你，或者你选择让他也能看到你。”

沈霁毫不犹豫：“第一种。”

傅戎宪眼神变得微妙，在沈霁脸上定格了几秒，随后走去墙边，按下开关。

随后他示意沈霁，用明显冷淡了的语气：“你可以过来了。”

傅念今天被允许出门，傅戎宪把他带来公司，让他和乔扬旁听了一场高层会议，然后就把他们扔进这个房间。

这原本是间会议室，多余的家具撤了，就留一张小长桌和两把椅子，此外，傅念还在地毯上发现了上回陆其带来的那堆玩具。

傅念根本懒得玩，他很早就不玩玩具了，顶多拆开看一眼，再丢进橱柜吃灰。

但今天太无聊了，无事可做，他只能去玩那些玩具。

傅念盘腿坐在地毯上，正摆弄一个变形金刚，突地听到了一声响，很轻，紧接着，他看到玻璃的颜色变了，外面的场景如同刷新的电影画面，沈霁出现在了眼前。

他的双眼一下睁大了。

傅念直直盯着沈霁，沈霁也看着他，目光明明是接触的，但沈霁的表情却没有变化，傅念意识到，沈霁不知道他能看到他。

他立刻假装低头揉眼睛，然后转过一点，让自己侧面冲着玻璃，继续玩玩具，同时小声喊乔扬：“乔扬。”

乔扬正在桌旁写作业，转头：“怎么了念念。”

傅念急忙说：“你快过来跟给我一起玩。”

又补充：“不要看外面。”

乔扬果然不看，笔直走过去在傅念身边坐下，傅念把变形金刚递给他，自己拿起一辆小轿车，零件拧得咔咔响。

傅念压低声音：“你假装不经意抬头，看看他还在吗？”

乔扬不明白，为什么只有他们两个人傅念还这么小声，他很努力表现出不经意，问傅念：“傅叔叔吗？”

傅念想翻白眼：“谁问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