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声音询问是否方便来取走比尔的遗物。
费尔南说“好的”,简单两个字,生疏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回来后快一个月了,他几乎没说过话,然后他走过去在日历写下这行字。
他最近记性很差,必须要写下来才不会忘。
比尔是费尔南失去的最后一个人,他的伙伴,他的战友,他们从一开始就并肩作战。他眼睁睁看着比尔在自己面前被子弹击中,他冒险把他拖回战壕,但已经太晚了。
费尔南等了一天,傍晚时分,终于见到了比尔整天挂在嘴边、那位亲梅竹马的未婚夫,开着一辆比人高的皮卡从远处驶过来,轮胎沾满灰褐色的泥土。
车停,门开,一道身影从一米多高的驾驶室跳了下来。
来人一头乌黑短发,皮肤白,穿浅色的衣服和裤子,冲费尔南露出灿烂的笑容。
“你好,是费尔南吗?”他伸出干净的手,红润的双唇轻启,“我叫艾利恩”。
“你好。”费尔南嗓音沙哑,说来也巧,就在这时,灰霾天空里密布的乌云被撕开一道缝,阳光从裂隙顽强地射出来,金黄光束好像通往美好天堂的阶梯。
费尔南被晃得眯起眼,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或许他该把胡子刮一刮。他伸出胳膊,迎着光,握住了艾利恩的手。
很久以后他才知道,艾利恩在拉丁语里就是“太阳”的意思。】
依旧停在这里,沈霁合上书,没有往下看。
晚餐时傅霆不在,傅戎宪也没下楼,沈霁一人吃。莉莉端来燕麦粥的时候冲他隐蔽地眨了眨眼,沈霁拿起勺子一尝,比以往更浓的奶香,还有甜味。他猜测是厨娘偷偷加了蜂蜜。
就这一口将肚子里的馋虫彻底勾了起来,过了往常睡觉的点,沈霁依旧辗转难眠,等房子彻底安静,他打开门,蹑手蹑脚地下楼找吃的。
刚从柜子里翻到一袋饼干,灯啪地开了,明晃晃的光线下,晚餐时消失的人幽灵般出现在后面,眼神直勾勾射来:“你在干什么?”
沈霁迅速拆开往嘴里塞了两块饼干,然后鼓着腮帮子反问:“你又在干什么?”
傅戎宪斜倚着冰箱,没个正形,手里握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啤酒,他先是看沈霁的嘴,又去看他手里的饼干。
沈霁抹掉嘴角的饼干屑,先发制人:“如果你告发我,我也会把我看到的告诉你父亲。”
傅戎宪嗤笑了一声,整张脸变回阴郁:“是你这样的人能做出来的事。”他说,“不过想让我闭嘴,你总得要有付出。”
沈霁问:“什么?”
五分钟后,他们坐在了书房,相对的沙发上。
两天没见,沈霁发现傅戎宪下巴长出了胡茬,很像书里的费尔南。他们还同样喝酒。
“你看什么?”傅戎宪不悦。
“前天那本书,”他喝了一口酒,然后命令,“接着往下念。”
沈霁大方地没计较他的态度,拿起书翻开到上回的结尾,举到面前,然后仪式般清嗓,接着往下念。